安顿好流民,江砚心里还压着一桩一直没能了却的事。
罗十三的家人。
当年在那凶险的墨劫里,罗十三主动请命去做那最危险的斥候。临行之前,他曾红着眼,拉着江砚的手,做过一个托付。
“先生。”那时的罗十三,那一向满不在乎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郑重,“我这条命,是你从清水镇的火里捞回来的。往后,我替你、替清水镇的乡亲们卖命,死也甘愿。”
“可,我还有一个老娘、一个才几岁的娃,藏在汝阳乡下。”
—
“我这做人的前半辈子,混账透了,把他们连累得够呛。”罗十三声音哽咽,“若有一天,我死在了外头——先生,求你替我照看他们一二。”
“别让我那老娘、那娃,再跟着我受苦了。”
那时,江砚重重地应下了这个托付。
—
如今,罗十三,果然战死了。
他用命堵住雁门的缺口,护住了满城的百姓,也护住了江砚。他用一条命赎清了当年那背叛的孽债,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。
可,他那汝阳乡下的老娘、那才几岁的娃——却还什么都不知道。
江砚,怎能忘了那个兄弟临终前那一声声牵挂的叮咛?
—
天下稍定,江砚便让云记的人暗中寻访。终于在汝阳乡下那一处偏僻的山村里,寻到了罗十三的家人。
这一日,江砚不顾苏挽的劝阻,执意让人用车载着他,亲自去了那山村。
有些事,他觉得该他亲自去。
—
那山村里,罗十三的老娘,是一个头发花白、背已经佝偻了的老妇人。
她带着一个约莫六七岁、虎头虎脑的男娃,守着两间茅草屋、几亩薄田,艰难地度日。
“老人家。”江砚被人扶着走进那小院,对着那老妇人郑重地行了一礼,“晚辈江砚,是罗十三的……兄弟。”
—
那老妇人一听“罗十三”三个字,那浑浊的眼里,先是一亮,随即却望着江砚那一身缟素、那凝重的神情,那身子猛地一颤。
“十三他……我那不成器的儿……他,他怎么了?”老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江砚望着那老人那一瞬间写满了惊惶的脸,喉头一哽。
有些噩耗,无论怎么说,都是一把剜心的刀。
—
“老人家。”江砚缓缓地跪了下去,握住那老妇人那枯瘦、颤抖的手,一字一句。
“罗十三……他,是个英雄。”
“在那雁门关那一场护住了满城百姓的大战里……他为了堵住一道缺口,护住身后几百个伤兵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