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充满了口腔。他大口大口地咬着,嚼着,吃得很扎实,很投入,鼻尖都冒出了细汗。
爷爷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,笑眯眯地看着他吃。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在灶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看他吃得香,爷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嘴里慢悠悠地念叨着,带着浓重的乡音:“哎呦荷,好,这大口!吃得香!多吃,多吃才能长个儿,长大个儿……”
他嘴里塞满了包子,说不出话,只是用力点头,朝着爷爷笑。爷爷也笑,伸手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他一头汗湿的短发。
那包子的香味,那小米汤的温热,那爷爷奶奶带着笑意的目光,那夏日晚风里混杂的烟火气……一切都真实得可怕,温暖得让人想哭。
忽然,像是有一阵大风吹过,灶房的蒸汽散了,爷爷奶奶的笑容模糊了,包子的香味远了,蝉鸣声戛然而止。他手里一空,那个吃了一半的包子不见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是熟悉的、黑漆漆的房顶,窗户纸透进一点光。耳边是王一梅均匀悠长的呼吸声。脸上凉冰冰的,他伸手一摸,湿漉漉的一片。
他哭了。眼泪无声地、汹涌地往下流,瞬间就濡湿了鬓角和枕头。有些记忆,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,隔着生死茫茫,平日里他用理智压着,用忙碌填着,可梦里,它们就那样不讲道理地、鲜活地扑过来,瞬间击溃他所有伪装。
他静静地躺着,任由眼泪流淌。过了好一会儿,汹涌的情绪才慢慢平复,变成心口一阵阵闷闷的钝痛。他慢慢抬起手臂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把湿冷的泪痕擦去。
回不去了。
这个认知,在每一个这样的深夜,都清晰得残忍。
他轻轻翻了个身,面对着王一梅。女人在睡梦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也翻过身,面朝着他,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了他腰上。她的呼吸温热,带着胰子皂洗过的干净气息,轻轻拂在他脸上。
丁冬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把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。女人的身子温热、柔软,带着活生生的真实感。他又想起东屋里年迈的爹娘,西厢房里熟睡的儿子。
是的,回不去了。那就在这儿,在这里,好好过。把这儿的日子,也过出滋味来。
明天,卖鱼,买肉,买白面,蒸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