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塌了。
滩头的旗本覆没之后,玄甲营的两支队伍没有收兵。
他们上马,追着溃兵的背影,向内陆卷了出去。
军令是李泽轩下的,只有一条:“兵,可以跑。甲,不许留。”
“凡甲胄在身、刀弓在手者——不论逃出多远,追上,格杀。卸甲弃刀、跪于道旁的,免死,收监。”
这一夜,博多往内陆去的十几条山道上,火把追着人跑。有溃散的武士,跑出三十里,自以为脱了身,刚坐下啃口干粮,身后的山道口,马蹄声,就响了。
两日之内,联军三万,殁于滩头者三千一,追猎于道者,四千余——这四千,几乎全是各家披甲的旗本、武士。跪道弃刀、收监的,三千七。
博多湾外的浪,冲了三天,冲上岸的,还都是甲片。
后来倭国的史书,记这一夜,造了一个词:狩甲。
“唐人猎的,不是溃兵。”倭国的老史官写道,“是‘武士’这两个字本身。”
“自这一夜起,这座岛上,披甲的人成了猎物。”
至于那位看明白了形势的筑后老豪族,火起的当日,他就带着自家的兵,撤了。撤得干净,撤得体面,一路收拢溃兵,一路往内陆走,一路逢人就讲:
“别打了。打不了的。”
“那不是打仗,那是天罚。回家,把家里的矿图、粮册,收好。”
“唐人要的,不是咱们的命,是咱们的家底。守住家底,比守住刀要紧。”
他成了这场战争里,第一个“明白人”。而这个“明白人”日后的命运,也成了这座岛,两种前途的,一面镜子。此是后话。
联军统帅,那位西境第一豪族的家督,没有死在阵中。他的旗本卫队护着他,往内陆的官道上突围,正撞上从侧翼包抄登陆的尉迟宝林部。
一场短促的冲杀,卫队尽墨。家督的坐骑,被绊索放翻,人,被陆营的兵从马肚子底下拖了出来。
他被押到滩头的时候,天色,向晚。博多湾的十里连营,还在烧,火光,映红了他半张脸。
博多,当日,易主。
唐军的军令,贴遍了全城:不屠城,不掳掠,不惊民。各家各户,闭门自守者,秋毫无犯;负隅顽抗者,格杀勿论。
博多的百姓,在门缝里,看着这些传说中“从天上下来的唐兵”,排着队,唱着歌,把粮车推进城。
有胆大的老者,用当年遣唐使教的汉话,哆哆嗦嗦地问一个唐军军士:“你们……不屠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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