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贺咄今年,五十出头。
他这一辈子,可以从两头讲。前半头:突厥的牧马人,跟颉利南下劫掠,在渭水边,看见过长安的城门;后来,铁山兵败,编了罪奴,进了阴山的矿。后半头:计工赎罪,三年期满,脱籍留矿,做工头;又十五年,做到管事,管三千人,阴山南麓三个矿段,都叫他一声“莫爷”。
他的旱烟袋,还是当年那个。木杆,铜锅,磨得发亮。当年那个在矿灯底下,蹲着抽闷气的罪奴,和如今这个叼着烟袋、背着手巡矿段的管事,是同一个人,又不是同一个人。
登州上船之前,他给家里去了信。信写得短,是他口述,学堂的先生代笔的。他的汉话,说得溜,可识字是四十岁在矿区的夜学,一个字一个字学的。
信上说:“我去东边,教人挖矿。三年回来。”
“儿子好好念书。你的学费,是矿上发的。别忘了,这钱是从哪来的。”
船开七日,到了石见。
七日海程,把三十个草原汉子,吐得七荤八素。莫贺咄头一回见海,站在甲板上,看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同船的工头问他看什么,老管事咧了咧嘴:
“俺在琢磨,这海得有多大。”
“当年俺们的大汗,说海的那头,都是他的牧场。如今,俺一个矿上的管事,渡海来给大汗当年的'牧场'开矿。”
“这世道啊。”他咂了咂嘴,没再说下去。
上岸那日,矿区正赶上一批新的罪奴进山。
两万人。
这一年的春夏,唐军沿着本州西海岸一路平推。豪族的抵抗,有硬有软:硬的,破了,俘了;软的,降了,编了。前前后后,收的战俘,两万出头。军中一纸令下,尽数编入罪奴营,海运石见。
两万人上山,矿区的规模,一夜之间,翻了三倍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贞观二十年,秋至二十一年,春。
石见的矿灯亮起来的同时,唐军的勘矿队,四出了。
第一队,出海,往北。佐渡。
佐渡是海里的岛,孤悬在本州之外,岛上多山,多林,多雪。倭国人管它叫“流放之地”,历代朝廷流放罪人的地方。这样一座岛,在倭国的账上,价值约等于零。
唐军的勘矿队,是李泽轩亲自点的队。船队靠岸,勘矿的司官按着图,直奔岛中央的那道山梁。倭国本地的向导,一个世代看守流放犯的老吏,领着路,一路欲言又止。
到了地方,司官敲下第一块矿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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