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蓉。”
“出水芙蓉的蓉,这是堂姐的名字。”
顾蓉呆立在原地。
油灯跳动了一下,映出她眼底忽然涌起的水光。
她这辈子,还是头一回瞧见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。
“辞哥儿,我……”顾蓉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我能摸摸它吗。”
顾辞把柳枝递过去。
“不是摸,是写。”
顾蓉连连摆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行不行,我是丫头,怎么能碰读书人的东西。”
“若是被爹和大伯瞧见,定要挨骂的。”
顾辞没有收回手。
他眉眼平静,声音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安稳。
“字写出来,就是让人认的。”
“他们若是问起,就说是我让你帮我试笔。”
东厢房传来断断续续的读书声。
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……”
顾仲义的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疲惫的干瘪。
顾伯礼在一旁跟着念,咬字极重。
顾辞听着那声音,眉头微不可察皱起。
“亲”在此处通“新”,意为革新、弃旧图新。
他们却读作了原本的字音。
连最基础的句读和释义都没弄明白,全靠死记硬背。
这样的读法,就算到了乡试的考场上,连破题的门槛都摸不到。
顾蓉最终还是没敢接那根柳枝。
她只是伸出食指,隔着半寸的距离,在半空中沿着那个“蓉”字的笔画,一笔一划描摹了一遍。
顾念也有样学样,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。
顾辞收回视线,重新将柳枝握在手里。
他看着两个女孩瘦弱的肩膀,心里暗自拿定了主意。
五日后的月考诗会,只是个起点。
等他在这清河县彻底站稳脚跟,赚够了银子。
不仅要让家人吃饱穿暖,更要买下全套的笔墨纸砚。
他要让顾家的每一个人,都堂堂正正拿得起笔。
哪怕是丫头,也得认字明理。
夜风穿堂而过,油灯的火苗摇晃了几下。
屋子里暗了下来。
顾辞让顾蓉带妹妹回去睡觉。
窗外漏进来的半点月光,洒在沙盘上。
顾辞抹平沙面。
他在黑暗中悬腕,手稳得出奇。
没有任何迟疑,柳枝在沙面上快速游走。
收笔。
月光下,四个苍劲有力的字安静地躺在细沙上。
“天道酬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