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枪到瞄准到击发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站起来之后拍拍身上的土，让新兵一个个来。谁做错了，重来。他自己在地上趴了四十多遍，膝盖和手肘全磨破了皮，没吭一声。
新兵们看在眼里。嘴上骂，心里服。骂的是苏联人不拿人当人，服的是这帮洋教官自己不偷懒。
但身体是诚实的。第十天，训练场上倒下了七个人。三个是扭伤，两个是中暑，两个是累到站不住。七个人被抬到医务室，医务室的床位不够，拿条凳拼了两张临时床。彭孟缉晚上去医务室转了一圈，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。副官问他要不要给苏联方面打个招呼，把明天的训练量减一减。他说了一句：“不减。让炊事班在每餐伙食里里多加两勺猪油。多买些肥肉回来”
副官愣了一下。彭孟缉说：“体能跟不上，吃药没用。多吃点油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从那天起，伙食里多了两勺猪油。后来这勺猪油被人叫做“彭氏补给”，在新兵连里传了很久。效果有限，但聊胜于无。
两个星期之后，基地开始出现逃兵。不多，前后跑了七八个。都是夜里翻墙走的，走的时候连铺盖都没拿。彭孟缉让宪兵去追，追回来三个，剩下的没追到。追回来的三个站在他面前，低着头，一句话不敢说。彭孟缉看了他们好一会儿，没有吼，也没有骂，只说了一句：“现在回去训练，今天的事我不记在档案里。”
三个人站着没动，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眶里全是红的。彭孟缉说：“去吧。”
人走了之后，他坐在椅子上，拿起茶杯，又放下。他知道这几个兵不是怕死。怕死的人不会来当兵。他们是扛不住了，身体扛不住，精神也扛不住了。但这仗不会因为你扛不住就停下来。这支部队必须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，没有退路。
苏联教官的训练还在继续。第三周开始加实弹射击和车组协同。训练的伤亡风险又上了一个台阶，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。彭孟缉在第三周的训练日报上写了一行批注，字迹很重。
“淘汰率高于预期。但通过者的数据达标。继续执行，不做调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