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没有进去。
郑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店堂里摆满了瓷器、玉器、铜器,货架上有一只天青色的笔洗,颜色很淡,釉面上有细细的冰裂纹。
“不是汝窑的。”沈鸢说,语气很平静,“仿的。
釉色太亮,胎太厚。
真的汝窑天青釉,釉面是哑光的,胎骨薄得透光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
郑毅跟上去。
走出十几步之后,她忽然放慢了脚步,和郑毅并肩走,抬头看着街边屋檐上挂着的一排冰凌。
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光,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,水滴打在青石板上,发出细碎的、连续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拨一根永远拨不完的弦。
“等我赚够了钱,”她说,“我要把那个笔洗买回来。
不是一模一样的,就是同样的器型,同样的釉色。
哪怕买不起宋徽宗用过的,买个同时代的也行。
放回我爹书房原来的位置。
不是为了给他看——是给我自己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一个放对了位置的东西长什么样。”她把手缩进袖子里,加快了脚步,朝前面一家纸铺走去。
纸铺门口挂着一排新裱好的对联,红光油亮的纸张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,像是开在灰蒙蒙的街景里的一簇红花。
招募人手的事在湖州码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沈记货栈重新开张的消息传得比沈鸢预想的要快。
第一天来了十几个老伙计,第二天又来了七八个,到了第三天,开始有新人来应聘了。
这些人跟沈家没有什么渊源,纯粹是听说沈记待遇好,东家是个十六岁的丫头但背后有狂刀门撑腰——更重要的是,魏家倒了。
临安那边传来的消息每天都在刷新,魏承海和魏明奎为了争家主打得不可开交,魏承泽趁机蚕食魏家的产业,三房内斗已经把魏家撕成了三块。
码头上的工人们都说,现在在湖州做水路生意,不用担心被魏家收“保平安的钱”了。
这天郑毅被沈鸢硬拉着去了湖州城里最热闹的一条街——衣裳街。
沈鸢说,既然要重开沈记,就不能穿得太寒酸。
郑毅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皮袍,袖子上缝了三条墨绿色的补丁,前襟被划了一道口子,下摆沾着砌墙时的泥浆点子,虽然已经干透了,但灰白色的泥痕还清清楚楚地留在皮革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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