砌在一起之后,那道墙看起来像是打了补丁的衣服——每一块补丁都告诉你,这里曾经破过。
砌墙的时候,隔壁巷子里的一个教书先生路过,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教书先生姓周,五十来岁,留着一把山羊胡子,眼睛很小但很有神。
他看着郑毅把一块旧砖放在泥浆里压实了,又拿起一块新砖比了比对缝,然后开口问了一句:“你是沈家的亲戚?”
“不是。”郑毅没有停手里的活。
“朋友?”
“算吧。”
“那你是做什么的?”
郑毅把一块砖放好,用泥刀刮掉多余的泥浆,转过头看着周先生。
他想了想,发现自己确实不好定义自己是做什么的——在北地打猎,在湖州打架,在临安翻墙绑人。
没有一样能正儿八经地说出口的。
“什么都做一点。”他说。
周先生捋了捋山羊胡子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然后走了。
过了一阵他又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卷红纸和一支毛笔。
“新宅重修,应该写副对联。
我来写,就当是给沈家添点喜气。”周先生把红纸铺在井台上,用井水研墨,墨汁在砚台里慢慢地化开,他用笔尖蘸了墨,略一沉吟,写了上联:“旧宅重光,门前桂树迎新燕。”下联他想了更久,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好几息,然后落笔:“故园再启,墙外青山送好风。”
“横批?”沈鸢问。
“横批只有两个字。”周先生写下最后两个字——“鸢归”。
沈鸢看着那个“归”字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她只是把对联接过来,贴在正厅门框上,左边一张,右边一张,横批贴在门楣上。
门楣上的旧钉孔还在,她把横批的四个角按在钉孔的位置,用手掌拍了两下,拍实了。
她的手掌上沾了浆糊,红纸的颜色蹭在掌心,像是染了一层淡淡的胭脂。
傍晚的时候,所有人都走了。
木匠收了工具箱,铁匠搬走了风箱,泥瓦匠洗了手,周先生卷了剩下的红纸带回去说要给自家也写一副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正厅里点了一盏油灯,灯芯是新换的,火苗很稳,把修补过的桌椅和刚糊好的窗纸都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。
新窗纸在灯光的映照下变成了半透明的米白色,上面映着窗外桂花树的枯枝影子,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郑毅坐在井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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