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得一道一道的,露出底下粗糙的皮肤。
魏承海走进灵堂,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头,然后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“大哥走了,魏家不能一日无主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在灵堂里回荡,把所有人嗡嗡的私语声都压了下去,“按族规,家主之位由明奎继承。
但明奎年轻,今年才二十四,经的事少。
我做二叔的,理应辅佐。”
这话说得很漂亮。
但站在灵堂另一侧的魏明奎听到这话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他知道“辅佐”是什么意思——魏承海要把持家业,架空他,拿他当个牌位供着。
魏明奎身后那八个护院里,领头的那个往前迈了半步,被魏明奎一个眼神拦住了。
“二叔的好意,侄儿心领了。”魏明奎走上前,站到魏承海旁边,面朝着满堂的族人和掌柜,声音比魏承海更高一度,“但大伯在世的时候,就让我管着城东的货栈和码头。
三年了,账目清清楚楚,生意顺顺当当。
论经验,侄儿未必不如二叔。”
魏承海眯了一下眼睛。
他没想到魏明奎敢在灵堂上当众顶撞他。
他正要开口,门外又进来一个人。
三房的人来了。
魏承渊的另一个堂弟,魏承泽,带着他的两个儿子从湖州坐船过来的。
船走了一夜,到临安码头的时候天刚亮。
魏承泽个头不高,圆脸,小眼睛,见人先笑后说话,是那种看上去毫无攻击性的人。
但他进灵堂之后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磕头,不是哭丧,而是走到魏承海和魏明奎中间,笑眯眯地站定,把两个人隔开了。
“二哥和明奎侄儿都在。
正好,省得我一个个去找。”魏承泽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,封皮是新的,纸页还没翻过几次,但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,“大哥生前欠我三万两银子。
这是借据,一共七张,每一张都有大哥的亲笔签名和印章。
大哥走了,这笔账得算清楚。”
灵堂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连那两个哭得死去活来的丫鬟都不哭了,抬起头看着魏承泽。
魏承渊的遗孀终于从棺材上移开了目光,转过头看着魏承泽手里那本账册,嘴唇不翕动了,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。
“三叔,大伯刚走,你就在灵堂上讨债?”魏明奎的声音变了调。
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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