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管下面。
抬头看了看——管子从地面通到屋檐,大约三丈高。
他伸手摸了摸陶管,管壁上全是露水,滑溜溜的。
铁箍上的锈蹭了他一手,暗红色的铁锈粉末掉在他手背上,混着露水变成了稀稀的泥浆。
他抓住一个铁箍,用力拽了一下。
铁箍晃了一下,但没有断。
他开始往上爬。
手指扣着铁箍和墙壁之间的缝隙,脚踩着铁箍的边缘,一点一点地往上挪。
陶管在他身体的重量下发出微微的、嘎吱嘎吱的声音,像是随时会裂开。
铁锈粉末簌簌地往下掉,落在他头发里,落在衣领里。
他没有往下看,只管往上爬。
爬到二楼的高度时,他停下来,探头往那扇开着的窗户里看了一眼。
房间很大,四壁都是书架,书架上塞满了书和卷轴。
屋子中间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桌,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座青铜烛台,烛台上点着三根蜡烛。
蜡烛的火苗在从窗户吹进来的晚风里微微晃动,把房间里所有的影子都晃得活了过来。
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四十来岁,方脸,浓眉,留着三绺长髯,胡子修剪得很整齐,在烛光下泛着乌黑色的光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袍,袍子上绣着暗纹——不是鹰,是回纹,一种很传统的、没有任何含义的几何图案。
他的左手放在桌上,手指上戴着一个白玉扳指,扳指在烛光下温润如脂。
右手握着一支笔,正在纸上写字。
郑毅从窗户外面看着他。
这个人就是魏承渊。
四十二岁,两浙转运副使的小舅子,临安城水路生意的掌控者,沈家灭门案最大的嫌疑人。
他坐在那里写字的样子,和一个普通的商人没有任何区别。
甚至比普通的商人还要文雅一些。
但郑毅注意到了一样东西。
在书桌的右手边,放着一个很小的木架子,架子上搁着一把刀。
刀鞘是深褐色的,上面没有任何装饰,和这间书房的陈设格格不入——紫檀木的书架、青铜的烛台、青花的笔洗,每一样东西都精雕细琢,唯独这把刀的刀鞘素得像一块没经过任何打磨的树皮。
一个在书房里放刀的人,不会是一个只懂得写字的人。
郑毅翻进了窗户。
他的身体从窗台上滑过去的时候,衣角带起了一阵风,烛火剧烈地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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