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城之后,街道一下子宽了。
主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,路面铺的是大块的青石板,石板被车轮碾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,车辙里积着昨天下过雨的积水,映着街两边店铺门口挂出来的灯笼光,一晃一晃的,像是地上也点着一排灯。
街两边的楼都是两层的,楼下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,绸缎庄、药铺、酒楼、当铺、茶叶店,招牌一块比一块大,一块比一块金碧辉煌。
酒楼二楼的窗户开着,里面传出来丝竹的声音和女子的笑声,笑声很脆,从窗户里飘出来,在街面上弹了两下就被马蹄声踩碎了。
郑毅没有在热闹的地方停留。
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,拐进了一条稍微安静些的横街。
横街上有一家客栈,门口挂着“悦来客栈”的牌子,牌子下面的灯笼已经点上了,昏黄的灯光照在门口的石阶上,石阶上蹲着一只花猫,看见马过来,跳起来跑了。
他把马交给店小二,要了一间楼上的房间。
房间不大,窗户对着后街,推开窗能看见一排灰瓦的屋顶和远处一座七层的宝塔。
宝塔的飞檐上挂着一串铜铃,晚风一吹,铃声叮叮当当地传过来,又细又远,像是从天上传下来的。
郑毅把皮袍脱了,挂在椅背上。
袖子上被刀划破的那几道口子还在,棉絮从口子里翻出来,被他用针线粗粗地缝了几针,缝得很丑,像几条蜈蚣趴在布面上。
他把那块马蹄铁从手臂上解下来,放在桌子上。
铁片被刀砍了一道白印子,印子不深,但刚好在正中间。
他把竹筒里的纸条重新看了一遍,然后把纸条放在油灯上烧了。
火焰舔着纸边,黑色的灰烬卷起来,像一片一片黑色的雪花往上飘,飘到一半就碎了。
他把竹筒留着——竹筒上的字还没弄明白。
第二天一早,他开始在临安城里走。
不是漫无目的地走,是有系统地走。
从城南到城北,从城东到城西,一条街一条街地走,一座桥一座桥地过。
他走得不快,靴子踩在临安的街面上,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,像在丈量什么。
他看到的东西很多。
他看到了魏家的产业。
最先看到的是一家绸缎庄。
在清河坊最热闹的那段街上,门面有三间宽,门楣上挂着“魏记绸缎”的鎏金匾额,匾额上的字是请名家题的,落款处盖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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