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文十一年,1542年,五月一日。
初夏的晨风,带着咸湿的海腥味,吹拂过肥前国彼杵郡的海岸。
长崎,这个在一年前还只是个默默无闻、仅有几十户渔民聚居的荒凉小海湾。
如今,却在山名家普请奉行小田义助的日夜督建下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、崛起,化作了一座喧嚣鼎沸的新兴港口町市。
清晨的海雾还未完全散去,位于港口边缘的一大片新建的“长屋”(町屋)区,便已苏醒。
陈七狗,如今在山名家水军备役兵名录上,他的名字被登记为“陈炮天”。
当被负责登记的军务官问及,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大名时,陈七狗的回答十分的简单,那就是大炮够牛逼!
他陈七狗,自然要给自己起一个牛逼轰轰的大名才行。
他迷迷糊糊的从略显扎人的粗糙草席上坐起身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。
目光望向透过木格窗棂,洒进土间的晨光,神情顿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。
“当家的,水已经烧热了。”
突然,房间的纸拉门被拉开,一声轻柔的女声在外面传来。
陈七狗转过头,看着正站在门口,双手恭敬的贴在叠席边缘跪伏着的年轻女子。
那是他的妻子,阿里。
阿里穿着一件粗麻布“小袖”,腰间系着简单的细布带,头发被一根布带束在脑后。
她身形有些消瘦,脸色虽然因为最近的生活,变得没有那么苍白消瘦,但也可以看出之前的一些营养不良的痕迹。
而且因为长期的劳作,她的肌肤并不是很白,但一张几分微黑肤色的瓜子脸,五官清秀,还是挺养眼的。
她或许没有大明女子那种娇柔,但却透着一股子逆来顺受的坚韧与温顺。
陈七狗看着自己的日本妻子,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。
他本是大明浙江宁波府,定海县的一个本分沿海村民。
大明嘉靖年间,朝廷海禁森严,片板不许下海,渔民们连下海打渔都不行,被抓到即使不被杀头,也要被罚得倾家荡产。
陈七狗一家,只能依靠那三亩盐碱化严重的薄田生存。
无法依靠捕鱼维持生计,但该交的赋税已然不能少一分一毫。
税率年年摊派,官府小吏们敲骨吸髓,如狼似虎,里甲制度下的赋税徭役,将无数大明沿海的百姓逼得家破人亡。
那一年大旱,地里收成不好。
为了凑齐官府强征的“丁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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