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气渐渐变薄了,汤面开始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。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,坐直了一点。
"换不掉。但可以不用每天看到以前的东西。"
许念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继续吃面,像在用某种自己的方式确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抬起头,说:"我以前在海城待过一年。"
"你?"
"实习。"她说,"那会儿在那边一所学校当助教。住的地方楼下有一家便利店,二十四小时亮着灯。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,就下楼去买一盒牛奶,坐在店里喝完再上去。"
"后来呢?"
"后来我回了宁城。我妈身体不好。"她夹了一根面,没急着吃,"走的时候那个便利店还在,半夜也还亮着灯。但我知道那跟我没关系了。"
他听她说这些话,想起自己离开海城那天,坐火车经过一片田野时看到的那个农民和那条狗。他在那个场景里没看到自己,但他看到了某种跟他当时心境很像的东西——走啊走,不知道走到哪儿去。
"你现在还睡不着吗?"他问。
许念摇了摇头:"回来之后就好了。"
她说完这句话,低头把剩下的面吃完,汤也喝完了,碗底干干净净的。她把碗搁在桌上,手搭在碗沿上,没有收走。
"那现在呢,"她说,"你睡得好吗?"
宋祁安想了想。宁城的夜晚确实比海城安静。凤鸣巷到了十点之后几乎没有车声,邻居家电视的声音也关得很小。他躺下去之后,窗台上那盆薄荷的气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淡淡的,不像安眠药,但确实让他更容易合上眼。
"还行。"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