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语气里没有抱怨的意思,像在讲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好事。
"我那天从河边走到灰砖楼,看见你站在单元门口等着。"他想了想,"那时候你头发还是湿的。"
"你站在单元门口想了很久。"
他没有立刻接话。雨声在阳台上铺满了,哗哗的,把远处的一切声音都压了下去。他靠着椅背,感觉到她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,和那天在单元门口站着的时候感觉到的犹豫——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。
"我在想要不要上去。"他说。
"我知道。"她说,"我站在楼上看着你站了好一会儿。"
"你看见了?"
"看见了。我在窗台边上站了一会儿,看你站在单元门口没动,还以为你要走了。后来你抬头往上看了一眼,就进来了。"
"我那时候在想要不要上去。"他又说了一遍,像是在跟那时候的自己确认,"后来还是上去了。"
"后来你还是上来了。"
雨更大了。风从阳台外面涌进来,带着雨水激起的腥气——河水上涨的味道、泥土被冲刷后翻出来的气息、夏天草木被暴雨打得汁液迸裂后蒸发出来的苦味,混在一起,潮湿而浓烈。阳台的铸铁栏杆被雨水淋得发亮,在路灯光下一道一道地反着光。水珠从栏杆的横条上连成线往下淌,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,被溅起的雨点打碎又聚拢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要进去。雨打在遮雨篷上的声音从哗哗变成了嘭嘭的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不远处不停地敲着门。
"那时候我刚来宁城一个月。"他说。
"嗯。你刚种下那棵树没几天。"
"那时候我什么都不认识。"
"现在你认识很多人了。"
他想了想。钱建安、陆明远、刘叔、周荣生、方淮、孙姐、菜市场卖豆腐的江媳妇、邮局柜台后面的大姐。还有她。两年时间,他从一个名字都不认识的人,变成了一个能叫出半条街名字的人。
"你现在还会站在单元门口犹豫吗?"她问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搭在膝盖上,放松地弯曲着,指甲剪得很短。阳台外面雨声哗哗地响着,她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稳定而真实。
"不会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知道门里面是什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