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见二儿子那副两眼放光的不安分样,文他娘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你个瘪犊子!”
文他娘把木盆往地上一顿,水花四溅。她指着传武的鼻子骂:“看什么看!还嫌家里不够乱吗!还不滚下来。”
传武梗着脖子,不服气:“娘,昆叔那是真汉子!把孙老财那帮狗腿子全收拾了!咱也弄杆枪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
文他娘红了眼眶,声音发着颤。
她走过去一把扯住传武的领子,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掉:
“你爹当年闹义和拳,也是这么说的!打打杀杀,结果现在生死不知,音信全无!”
她指着家徒四壁的破屋子:“扔下咱们孤儿寡母,受人白眼熬日子!这家里,经不起折腾了!”
传武看着老娘的眼泪,嘴唇动了动,不说话了。
“跪下!”
文他娘一把将传武摁在地上,声音严厉:“对着祖宗发誓!这辈子安安生生种地,绝不碰那些打打杀杀的营生!”
传武跪在冰凉的泥地上,梗着脖子想抗拒。但看着老娘粗糙皲裂的手,心一软。
他咬着牙,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娘,我发誓。俺不打打杀杀。”
文他娘这才松了口气,抹了把眼泪把他拉起来。
“砰!”
院门被人重重推开。
朱传文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。风吹得他脸颊通红,但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喜气。
他压根没注意到孙家的枪声,也没看到屋里老娘和弟弟的眼泪。
传文兴奋地跑到水缸边,舀了一瓢凉水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
“娘!老二!”
传文擦了把嘴,咧着嘴大笑,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。
“凑齐了!”
他掰着手指头算账。
传文搓着手,眼里全是马上要老婆热炕头的憧憬:“这下鲜儿家的聘礼够数了。
明儿一早,我就借个独轮车,推着小米去下聘!”
文他娘看着大儿子高兴的样子,叹了口气,勉强挤出个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