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哗——哗——。她把洗衣篮放下,跪在捶衣石上。石头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晒得滚烫,膝盖一碰到石头就像被烫了一下。她没有缩回去。
她用手捧了一捧河水,浇在脸上。河水冰凉。凉到她几乎叫出声。凉水碰到肿起的右脸,先是刺痛,然后麻木,然后迟钝的舒适。她一捧一捧地浇水,水从脸上流下来,流到脖子上,流到胸口,滴到石头上。
她看到水里自己的倒影。水中的脸是歪的。右脸比左脸大了一圈,肿得发亮。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——两道,新旧叠加。右眼被挤成了一条缝,左眼大睁着,眼神很硬。
她看着水中的自己,突然开口说话。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河水听到。
“他说我‘不知天高地厚’。可是天有多高,地有多厚,我洗衣洗一辈子,跪着过一辈子,就知道了?”
水中的倒影没有回答。一阵风吹过河面,她的脸碎了,碎成一片一片的,又慢慢重新聚合。
“他骂我,是因为我说出了他没看到的东西。他嫉妒我看到了。”
这话有些孩子气。巴德利嫉妒她?一个婆罗门长老嫉妒一个十六岁的首陀罗洗衣妇?但她就是这么觉得的。因为如果不是真的,那巴掌不会那么重。巴德利的眼睛里不是惩罚的冷静,是被戳中痛处之后的暴怒。她的话刺穿了他编的那层谎言,扎到了他的肉。他打她,不是因为她错了,是因为她对了。
她把碎布从腰带里抽出来。它还在。贴着她的小腹,被体温捂得温热。她把它展开,放在膝盖上。碎布被腰带的折痕勒出了新的褶子,一道道横纹,像河面上的波纹。金线头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。
她看着碎布,说了一句话。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。
“你走了。他们骂你,也骂我。我不懂你说的那些‘无上正觉’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你放弃了什么,我就拿起什么。”
她把碎布重新叠好,塞回腰带里。站起来,把洗衣篮顶回头上,转身走回家。
太阳落到了苦行林的树梢后面。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橘红色,从橘红色变成了紫色。河水也被染成了紫色。远处的苦行林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剪影,树冠的边缘被最后一抹光勾出了一条细细的金线。
苏朵拉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,最后被黑暗吞没。
河水继续流。哗——哗——哗——。
什么也没有改变。巴德利明天还会坐在榕树下,用同样的语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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