绸带都系反了。王美娘在盖头底下笑了一声,伸手替他重新系好。
洞房夜,秦重坐在床沿上,像一年前那样,手脚不知道往哪搁。王美娘自己掀了盖头,看着他:“你倒是说话呀。”
秦重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娘子的茶凉了没有?我给换一杯。”
王美娘愣了一下,然后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里的泪就掉了下来。她想起涌金门外,人山人海里,那个挑着油担、袖子短了一截的后生。她想起那个醉酒的夜,他端着铜盆守了她一整夜,新衣裳上沾满了秽物,一句怨言没有。
“你道怎的?”秦重慌了,手忙脚乱地找手巾。
王美娘拉住他的手,摇了摇头:“不必了。往后……慢慢来。”
从此,临安城清波门外,秦卖油的油担旁多了个系围裙的妇人。有从前见过王美娘的人路过,愣在当场,揉了三遍眼睛才敢认。
那一夜龙凤烛灭了一盏,后来他补了十年的灯油,终究是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