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珩手中的动作倏然停下。
那块温润的羊脂白玉镇纸被他捏在指间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想起那日小丫头坐在凳子上带着微醺的酒意,眼睛亮晶晶地提起这个名字:“祁慕白祁公子,他虽家境清寒,可人品才学都是极好的…”
这他心里无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之意。
可他能说什么?又能做什么?她迟早要嫁人,祁慕白家世清贫却前途可期,品性端方,确实是个良配。
是他自己亲口许诺,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。
如今她有了合意的人选,他该觉得省心才对。
可那股莫名的膈应,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沉沉地堵在胸口。
虞珩脸上却未显露分毫,只淡淡道: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他重新拿起公文,目光落在纸面上,却许久未曾移动一瞬。
翌日清晨,虞珩尚在里间盥洗,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,伴随着少女清脆温软的嗓音。
“月隐小哥,有劳通传一声。我为大表哥做了些拿手的点心,是桂花糕和梅花酪想着让大表哥尝尝鲜。烦请小哥替我转交。”
外间,月隐看着眼前这位笑意盈盈、双手捧着食盒的表姑娘,有些头疼。
他侧身挡了挡书房的门,恭敬地回道:“表姑娘客气了。只是世子爷尚未起身,奴才不敢贸然打扰。这点心不若先交由奴才保管,待爷醒了,再替表姑娘转呈?”
杨玉兰闻言也不纠缠,依旧笑得温婉:“那便有劳月隐小哥了。这点心趁热吃才好,若凉了,口感便差了。小哥别忘了提醒大表哥。”
她将食盒轻轻放在廊下的石桌上,又对月隐点了点头,才转身离去。
月隐看着那食盒,又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里间,虞珩已听到了外头的对话。
他捏了捏眉心,只觉一阵疲惫。
昨夜辗转反侧,竟几乎彻夜未眠。脑海中总是反复浮现一些画面——时而是在庄子简陋的床榻上,她蜷在他怀里,因雷声而瑟瑟发抖。
时而又是在夕阳余晖下,她托着腮,眼眸晶亮地提起“祁郎君”。
甚至还有一些更模糊、更荒唐的梦境片段…梦里她红着眼眶,哭着问他到底喜不喜欢她?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答不出来。
那窒息般的沉默,一直持续到他猛然惊醒。
他心烦意乱地起身,洗漱更衣,连杨玉兰送来的点心看都没看一眼。
景春院
秦长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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