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府,帅府书房。
地龙烧得极旺,屋里暖烘烘的。
秦烈坐在红木大椅上,手里拿着一根铁筷子,正拨弄着火盆里的红炭。
柳成林与顾清州分列左右,脸色皆有几分肃穆。
“大帅,沈先生到了。”
门外,亲兵低声禀报。
“进来!”
秦烈脸上一喜。
厚重的牛皮门帘被掀开,一股冷风随之卷了进来。
风尘仆仆的沈文度快步入内。
他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貂皮大氅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,边缘尽是黑黄的泥点子。
原本白皙的脸陷了下去,眼窝深凹,带着两轮浓重的青黑。
但他那一双小眼里,却闪烁着一丝异样的亢奋之色。
“文度,参见侯爷!”
沈文度执礼参拜。
秦烈扔下手里的铁筷子,起身上前,一把将他扶住:
“文度辛苦。关内路途艰难,沈文度能在这个时候赶回宣府,本侯心甚安。清州,给沈先生上热茶。”
顾清州急忙递上一碗刚熬好的红枣姜茶。
沈文度也不客气,双手接过,吸溜吸溜几大口喝了个精光,这才长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。
“侯爷,京城……要塌了。”
沈文度放下茶碗,第一句话便让屋内的温度降了几分。
秦烈走回座位,脸色平静:
“坐下说。石亨和朱祁镇那边,闹到哪一步了?”
沈文度自顾自拉过一张马扎坐下,自怀里摸出一本用油纸死死包裹着的账册,双手呈给秦烈:
“侯爷,石亨如今在京城,已经快把天捅破了。
自打太上皇朱祁镇夺门之后,朱祁钰重病,徐有贞下狱,石亨居功自傲,封为忠国公。
如今满朝文武,凡是不顺从他石亨的,皆被他贬官下狱。
那朱祁镇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,怎能容他?
如今这两人的矛盾,已经彻底激化了。”
顾清州在旁皱眉问道:
“石亨手里有兵,朱祁镇能拿他如何?”
“兵?石亨如今确实狂妄。”
沈文度冷笑连连,声音压低了几分,
“他把自己的子弟亲戚,塞满了神机营和五军营。
可他忘了,这大明的兵,吃的是朝廷的饷,不是他石家的粮。
朱祁镇这几个月,偷偷见了兵部侍郎和几个老勋贵,正琢磨着怎么夺了石亨的兵权。
石亨也有所察觉,如今连宫里的朝会都不怎么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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