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家商行的老账房里头,常年不见太阳。
窗户缝里塞着破麻袋片,挡不住外头的西北风。
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,发出“呜呜”的鬼哭声。
屋里点着两盏洋油灯,灯捻子烧得劈啪作响。
冒出一股子刺鼻的黑烟,熏得房梁上的蜘蛛网直打晃。
洛敬山坐在那张掉漆的红木太师椅上。
他身上那件黑绸长衫沾着两块白色的墙灰。
手里端着个紫砂壶,壶嘴上结着一圈褐色的茶垢。
他吸溜了一口浓茶,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直咧嘴。
嘴里嚼着两片苦涩的烂茶叶梗子。
“呸!”
老头子偏过头,把茶叶沫子吐在墙角的破痰盂里。
痰盂边上还挂着昨天吐的黄老痰,看着怪恶心的。
他拿那块沾着大黑鼻涕的真丝手帕,胡乱抹了抹嘴角。
“承宇,这账本上的一万两进项,你算明白没?”
六岁的霍承宇正蹲在地上。
他身上那件新做的小夹袄已经在泥地里滚成了灰色。
袖口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泥。
小家伙两腿叉着,面前放着那个十两重的纯金大算盘。
他压根没看账本,正拿小黑手死命抠算盘上的金珠子。
“外公,这金珠子卡死了。”
霍承宇吸溜了一下流出来的清鼻涕,鼻涕挂在嘴唇边上。
他伸出舌头舔了舔,咸津津的。
“这玩意儿不好玩,还没我爹手枪里的撞针顺滑。”
他手里捏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铁钉。
正拿着铁钉,顺着算盘的缝隙死命往里别。
“咔吧”一声。
一根金轴被他生生给别弯了。
洛敬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掉地上。
“我的小祖宗哎!”
老头子一拍大腿,裤子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。
“那可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赤金算盘!”
“你拿它当拆大炮的零件练手呢!”
洛敬山急得从椅子上蹦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过去。
一把抢过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金算盘。
五岁的霍明月坐在一张高脚圆凳上。
她两条短腿悬在半空,脚上的粉色小皮鞋沾着块干狗屎。
她正捧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旧账册。
账册边缘卷着毛边,散发着一股子发霉的死老鼠味儿。
小姑娘胖乎乎的手指头在账页上戳了戳。
指甲缝里还塞着早上吃红豆糕留下的红泥。
“外公,你别说哥哥了。”
霍明月歪着头,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洛敬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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