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月笙低着头。
他的月白绸衫上全是灰,额头磕破的地方血已经凝成一条黑线,从眉梢挂到嘴角。
他站在指挥部正中,两条腿像灌了铅,膝盖处还有跪在石板上留下的灰印。
他没有看院长的脸。他看着自己脚底下那块大理石地面。
“杜先生。”
院长说,“想好了?”
杜月笙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说。”
他开口。
“先从孔家说起。”
杜月笙慢慢说,“孔祥熙的扬子公司,明面上做棉纱和面粉,暗地里跟日本三井洋行有合作。”
“从去年起,三井洋行的棉纱有六成是走孔家的渠道进来的。”
“孔家拿佣金,三井拿市场。”
“户城打仗之前,孔家把自家仓库里,一批德国机器运到了法租界,挂的是洋行的名义。”
“那批机器是去年订的,本来说好给南京兵工署用的,可孔家拿到手之后,转手就租给了日本人在杨树浦开的纱厂。”
“租金是每月七千块大洋,连续收了十一个月。”
院长听着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。
谭海拿出一张纸,在上面飞快地记。
笔尖在纸上“沙沙”地响,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宋家。”
杜月笙继续往下说,“宋子文在沪西的华丰纱厂,表面上是他妹妹的股份,实际上操作的人是宋子良。”
“从三年前开始,华丰纱厂跟日本在华纺织会社有往来。”
“日本人出棉花,宋家出机器和场地,织出来的布一半卖给日本商社,一半留在国内卖。”
“赚的钱,宋家拿走七成,日本人拿三成。”
“户城围城期间,宋家给日本商社运过三批棉布,走的是苏州河,挂的是洋行的旗,说是运往租界的。”
‘实际上,那三批布是日军的军需订单,宋子良亲自签的字。”
院长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看了杜月笙一眼,没有打断他,只是继续听。
“陈家更隐蔽。”
杜月笙说,声音里开始带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,“陈果夫和陈立夫兄弟在户城的产业不多,但他们跟杜某的码头关系很深。”
“他们的人在十六铺和杨树浦几个码头上占暗股,用的是杜某的牌照和关系。”
“这帮人从日本军方拿过一笔钱,数目不大,大概五万块。”
“他们用这笔钱在苏州河北岸开了一个货栈,专门收日本人的军票。”
“收来的军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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