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不心疼谭姐，她心疼。她比谁都心疼。可她也是人，她也会算账。
她蹲在那里，把那些数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钱，够在县城买一套房子了。
韦红霞抬起头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，窗外灰蒙蒙的天，云压得很低。
她忽然觉得一阵解脱，那个念头像一条蛇，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，缠住了她。
如果谭姐走了，她就不用再这么累了。不用再去求胡老板退股，不用再去躲王老三，不用再去跟马翠莲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，不用再每天半夜惊醒，怕谭姐不行了。
她可以回到刘家湾，一个人住在那间朝南的房间里，守着那棵枣树，等小杰回来办婚礼，等孙女长大叫她奶奶。
日子会很难，但不会再这么难了。
韦红霞被那个念头吓住了。
她咬着嘴唇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掐得生疼。她在心里骂自己，韦红霞，你还是人吗？谭姐对你那么好，你居然盼着她死？
韦红霞把脸埋进膝盖里，浑身发抖。
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，腿麻了，站起来，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去卫生间洗了脸，把头发拢了拢。
推开病房的门，谭姐正睡着，眉头微微皱着，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
她在床边坐下来，把谭姐的手握在手心里。她低下头，把谭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秀芬，你快点好起来。我一个人撑不住了。”
谭姐没有醒，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，韦红霞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韦红霞趴在床边，把脸埋在谭姐的掌心里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
谭姐最后那几天，已经下不了床了。
她的脸肿了起来，用手指一按就是一个坑，久久不消。
韦红霞每天用热毛巾给她敷，敷完按，按完敷，那些坑还是在那里，像烙上去的。
谭姐不说话，大部分时间闭着眼睛，偶尔睁开，看着韦红霞，嘴角动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笑不出来。
韦红霞端着粥碗蹲在床边，一勺一勺地喂。
谭姐咽不下去，粥从嘴角流出来，韦红霞用纸巾擦，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秀芬，咱们回家吧。回刘家湾。那间朝南的屋子，阳光好，你住着舒服。”
韦红霞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谭姐摇了摇头，嘴唇动了几下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不回去了。那房子是你的，新的，别让我弄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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