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刺。
“不懂。”余则成说。“但我有一个朋友懂。她说过,好的钢琴和好的电台一样,靠的不是外壳,是内里的共鸣腔。”
“你的朋友?”穆晚秋歪了歪头。“军统里还有懂钢琴的人?”
“她不是军统的。”余则成的语气很轻。“她是……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
穆晚秋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她重新把手放在了琴键上。
“你既然懂一点。那我问你。我刚才弹的是什么?”
“肖邦。降E大调夜曲。Op.9No.2。”
穆晚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。
“弹得很好。”余则成说。“但第二十三个小节的颤音,你用了踏板。肖邦的原谱没有标踏板。那个地方应该用手指的力度来做渐弱。”
琴房里安静了。
穆晚秋盯着余则成看了三秒钟。她的表情很复杂。有惊讶。有怀疑。还有一丝不服气。
“你到底是军统的,还是音乐学院的?”
余则成笑了笑。
“我只是一个在乱世里活着的人。琴声里有天津卫没有的干净。谢谢。”
他微微欠身。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穆晚秋叫住了他。
余则成回头。
穆晚秋的嘴唇动了动。像是想说什么。但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“余则成。”
“嗯。”穆晚秋转回身去。手指重新落在了琴键上。
她没有再看余则成。但开始弹的不再是肖邦。而是一首柔和的小夜曲。节奏变慢了。像是在送客。又像是在挽留。
余则成走出了琴房。
他走在二楼的走廊里。钢琴声在他身后重新响起。那首小夜曲。节奏很慢。旋律在空气中一层一层地散开。像是水面上的涟漪。
穆晚秋。
这个名字在余则成的脑子里过了一圈。
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小姐。身上带着浓重的资产阶级气息。骄傲。敏感。对军统有本能的厌恶。但同时又不得不依附于她父亲的汉奸生意。
她很矛盾。余则成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矛盾。那种明明看不起这一切,却又无力改变的矛盾。
这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。
左蓝。
左蓝也矛盾过。在重庆。在那些风声鹤唳的日子里。她也曾在进步理想和现实困境之间痛苦地挣扎。
但左蓝找到了自己的答案。
穆晚秋还没有。
余则成走下了楼梯。他把穆晚秋的事暂时放在了脑子的角落里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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