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是一段向下的台阶。空气潮湿。有煤炭的味道。
余则成掏出了勃朗宁。关了保险。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地下室不大。可能十来个平方。堆满了煤炭。角落里有一张旧桌子。桌上放着一盏油灯。灭了。
煤堆后面有声音。很轻的呼吸声。
余则成举起了枪。
“谁?”
煤堆后面安静了一瞬。然后传来了一个颤抖的声音。
“别……别开枪……”
是穆晚秋的声音。
余则成放下了枪。绕过煤堆。
穆晚秋蜷缩在角落里。她还穿着昨晚那件象牙白的羊绒毛衣。但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。煤灰沾满了她的脸和手。丝巾不见了。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。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。手里紧紧攥着一本书。
看到余则成的脸。她愣住了。
然后她的眼圈红了。嘴唇抖了几下。一直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像是一面镜子一样碎裂了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眼泪是无声地流下来的。滑过脸上的煤灰。留下两道清亮的痕迹。
余则成脱下了外面那件破棉袄。披在她身上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很稳。“跟着我。我带你回家。”
穆晚秋点了一下头。她试着站起来。腿发软。晃了一下。
余则成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穆晚秋的声音沙哑。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。
她的手还攥着那本书。余则成低头看了一眼。封面上的法文他认得。《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》。卢梭的。
这个细节让他微微一愣。
一个汉奸家的千金小姐。躲在法租界的地下室里。浑身煤灰。手里攥着卢梭的书。
他没有多想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“上面不安全。跟紧我。我说停就停。我说走就走。”
穆晚秋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个人上了台阶。余则成在暗门口停了一下。把矿石收音机贴在耳朵上。
“第三组,马场道清场完毕。向北转移。”
三分钟的空隙。够了。
他拉着穆晚秋的手。冲了出去。
外面的雪比刚才更大了。两个人沿着墙根跑了半条街。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停了下来。余则成把穆晚秋按在一棵树后面。自己探出头去观察。
前方有一辆装甲车正在调头。探照灯的光扫过街面。
“别动。”余则成低声说。
两个人贴在树后面。等装甲车开过去了。余则成拉着穆晚秋继续跑。
穿过了一条巷子。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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