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不会做细活。
可他很快发现,鞋底边缘有一处线结收得太干净。
“这里。”
翠平凑过来。
“咋了?”
“太整齐。”
翠平愣住。
余则成拿剪刀把那处线头挑乱。
“你可以粗,可以笨,但不能一会儿笨一会儿巧。李涯不怕你错,他怕你错得有规矩。”
翠平脸色变了。
“就这么点,他也能看出来?”
“他未必今天看出来。”
余则成把鞋底还给她。
“可他会记。一次看不出,两次能看出。三次,就能拿来试你。”
翠平握着鞋底,指节发紧。
“俺以后连笨都得笨得像样?”
余则成看着她,轻声道:“对。潜伏有时候就是这样。聪明藏起来,笨也要演全套。”
翠平沉默了半晌,忽然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这城里的仗,真憋屈。”
“憋屈才能活。”
余则成把炉盖压实。
“能活,才有机会打下一仗。”
行动队办公室里,老妈子的汇报很快送到李涯面前。
“余太太没碰细线。用的是粗麻线,针脚很糙。临走前,还被几位太太笑话了。”
李涯听完,没有失望。
“她离开前做过什么?”
老妈子想了想。
“摸了摸袖口,又低头看了看鞋底。像是怕线头沾身上。”
李涯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只摸了一次?”
“两次。出门前一次,上车前一次。”
屋里煤火噼啪一响。
李涯把纸上的“线”字慢慢划掉,在旁边写下两个字。
习惯。
他看着那两个字,嘴角几乎没有笑意。
“一个人能换线,换不了习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