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成把记录放下。
“我是干电讯的。不懂这些,戴老板也不会让我来天津。”
这句话轻轻落下,却让吴敬中脸色好看了些。
森田又拿出一张图。
“测向区域,在南市。”
余则成看了图。
“南市旧货摊有同型苏联管、德国管、日本旧管。报废仓丢一只电子管,旧货摊也能拆出十只。李队长前几日查德昌电料行,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李涯没有反驳。
他当然清楚。
越清楚,越知道余则成这句话有多难缠。
频率接近,不是证据。
线圈相似,不是证据。
旧货市场流通,更不是证据。
森田低头看了半晌,最后生硬地说:“技术上,不能唯一认定。”
吴敬中立刻笑了。
“森田先生公道。查可以查,但总不能把天津站多年旧账都当成共产党电台。”
李涯站在旁边,眼底没有半点波动。
他今天本就没指望靠森田定案。
他要的是另一样东西。
森田收记录时,李涯忽然开口。
“余主任,既然旧货市场里什么都有,那家属区里有没有,也不好说吧?”
吴敬中笑意一收。
“李涯,你什么意思?”
李涯微微欠身。
“站长,我只是顺着技术说。如今旧收音机、短波旋钮、私接天线,民间也不少。若是有人借家属区藏一台改装机,海光寺追责下来,咱们也不好交代。”
吴敬中把茶杯往桌上一放。
“家属区是站里眷属住的地方,不是你行动队的审讯室。”
“卑职明白。”
李涯转向余则成。
“余主任家里可有旧收音机?”
刘波在旁边脸色一变。
余则成却很平静。
“有一台,早坏了。”
“坏了也能修。”
“尊夫人会修?”
李涯问得很轻。
屋里一下静下来。
森田听不懂这里头的味道,还在低头整理图纸。
吴敬中已经不悦。
“李涯,够了。”
余则成推了推眼镜,声音温和得像闲聊。
“她连戏文都听不全。收音机在她眼里,就是个会响的木头箱子。”
李涯笑了一下。
“乡下太太,有时候反倒会些城里人不会的手艺。”
余则成也笑。
“那倒是。她会纳鞋底,会骂街,会把菜贩子骂得少收两文钱。李队长若想学,我可以让她教你。”
刘波差点没忍住。
吴敬中也被这句话逗得脸色松了半分。
李涯没有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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