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站门房的红灯笼,还在风里晃。
天刚亮。
门房老赵蹲在炭盆边烤手,鼻尖冻得通红。
他刚把门闩拉开,就看见行动队的暗哨抱着一本新簿子进来。
“又记?”
老赵一看那蓝皮簿子,脸都苦了。
“前几天记旧电器,记家属区,记谁家来客。现在还记啥?”
暗哨把簿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站里新章程。”
“谁定的?”
“你问那么多干什么。照着写。”
老赵翻开第一页,眼皮直跳。
送菜人几时进门。
药材包几时送到。
家属区女眷几时出门,去哪里,回来时手里拿着什么。
连夜里谁去过收发台,也要记。
老赵抬头骂了一声。
“这是记账,还是记命?”
暗哨没笑。
“都算。”
行动队办公室里,李涯站在窗前,正看着院里那盏还没灭的门灯。
桌上放着那个牛皮纸夹。
封皮上三个字,写得极稳。
王翠平。
下面又添了一行。
未排除。
暗哨进来敬礼,把门房簿子的样式递过去。
李涯接过看了一眼。
“先记三天。”
“只记余家?”
“不。”
李涯把簿子推回去。
“全记。余家夹在里头,才看得出哪里不一样。”
暗哨低声问:“若三天都没动静呢?”
李涯目光很平。
“活人不会没有动静。”
“那要盯送菜的?”
“盯。”
“药材铺?”
“也盯。”
“收发台?”
“尤其要盯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半息。
“查她从哪里来,能查出一张纸。查她往哪里去,才能查出一条线。”
机要室收发台上,刘波刚把夜里积下的公函分开,就看见门房老赵探了个头。
“刘科员,今儿你们夜里谁去过收发台,也得记啊?”
刘波握着笔,心里一下紧了。
“谁让记的?”
“行动队那边送来的新簿子。”
老赵压低了嗓子。
“我说老刘,你们站里这些官爷,是真不嫌累。”
刘波没接话。
他眼角往院里一瞥,看见水房门口站着个穿棉袄的人,正低头点烟。
点了三次。
火都没着。
这不是来抽烟的。
这是来看谁先慌的。
刘波把手里的函件摞整齐,慢慢呼了口气。
“老赵,簿子先放你那。等总务发话。”
老赵咂咂嘴。
“我就知道,最后还是得你们这些读书人认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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