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她倒酒,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出琥珀色的光。“尝尝,”他把碗递过来,“比去年的甜。”安瑜抿了一口,果香混着酒香在舌尖散开,果然比去年的更醇厚。
远处的麦田翻着金浪,近处的野花织成锦缎,李阳坐在她身边,絮絮叨叨地说年轻时的事。说他第一次见她,是在渡口,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绿布衫,抱着个布包站在柳树下;说他第一次给她买花,是朵野蔷薇,被他揣在怀里捂蔫了,她却宝贝似的插在瓶里;说他们刚成亲时,屋里只有一张土炕,却觉得比任何金窝银窝都暖。
安瑜静静地听着,时不时往他嘴里塞块槐花糕。风拂过草地,带着花草的清香,也带着两人的低语,漫向远处的山峦。她突然觉得,这一辈子,好像什么都经历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经历,只记得身边这个人,从青丝到白发,始终握着她的手,没松开过。
下山时,李阳执意要背安瑜。她起初不肯,说自己还走得动,却被他不由分说地背起。他的背比年轻时驼了些,却依旧宽厚结实,安瑜趴在他背上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木屑和汗味,突然想起几十年前,他也是这样背着她,走过泥泞的田埂,走过飘雪的巷口,走过无数个寻常的日子。
“李阳,”她轻声说,下巴抵在他的肩上,“跟你在一块儿,真好。”李阳的脚步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哑:“我也是。”山风穿过树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在为这简单的话语伴奏,把这份绵长的暖,轻轻送进了岁月深处。
回到家时,夕阳正染红半边天。院墙上的冰棱草爬得更高了,银蓝色的叶片在暮色里闪着光,像谁在墙上缀了串星星。李阳把安瑜放下,见她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伸手替她理好:“累坏了吧?我去烧水,给你泡泡脚。”
安瑜看着他转身往厨房走的背影,突然觉得,这日子啊,就像这爬满院墙的藤蔓,看似平淡,却在不知不觉中,把根扎得深深的,把彼此缠得紧紧的,把所有的寻常,都过成了最不寻常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