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春的雨连下了三日,李阳蹲在堂屋门槛上,手里摩挲着块青石雕坯。石料是前几日从河湾捡的,被水浸得温润,他想雕只衔荷的蜻蜓,给安瑜当压襟。檐角的雨珠串成帘,打在院中的青石板上,溅起的水花湿了他的布鞋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进来吧,鞋都湿透了。”安瑜端着铜盆从厨房出来,盆里是刚绞好的热毛巾。她把毛巾往李阳脸上捂,带着皂角香的热气漫开来,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。“雕啥呢?这么入神。”她凑过去看,见石坯上刚刻出蜻蜓的翅膀,薄得像能透光。
“给你压新衣裳的。”李阳抓过她的手,往她掌心塞了块蜜饯——是年前阿秀捎来的梅子糖,他一直揣在兜里。安瑜含着糖,舌尖泛起酸,眼底却热了:“都这把年纪了,还学小年轻弄这些。”话未落,却已伸手去摸石坯上的纹路,指尖轻轻蹭过未打磨的棱角。
雨停时,日头已斜斜挂在西山顶。李阳扛着锄头要去菜畦,安瑜叫住他:“带上这个。”她递来个蓝布包,里面是刚烙的葱油饼,还温着。“张屠户家的二小子要娶亲,说请你去打套嫁妆。”她替他理了理衣襟,“别太累,日头落了就回。”
菜畦在河对岸的坡上,去年种的萝卜刚收,土松得很。李阳挥着锄头翻地,忽听对岸传来孩童的笑闹声。抬头望去,见三个半大的娃正往河里扔石子,溅起的水花惊飞了芦苇丛里的白鹭。其中穿红袄的丫头眼熟,像是前几日搬来镇上的货郎家的。
“慢点扔,当心掉下去!”李阳扬声喊。红袄丫头回头瞪他,辫梢的红头绳甩得欢:“要你管!”说罢抓起块大石子,竟朝他这边扔来。石子擦着他的锄头飞过,“咚”地砸在菜畦里,溅了他一脸泥。
李阳正要瞪眼,却见丫头脚下一滑,惊呼着往河里倒。他扔了锄头就往河边跑,鞋陷在泥里也顾不上,等扑到岸边时,那丫头已在水里扑腾,两个同伴吓得直哭。他脱了褂子纵身跳下去,冰凉的河水瞬间浸透了里衣,刺骨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。
抓住丫头的胳膊时,她还在乱蹬,指甲抠得他胳膊生疼。李阳咬着牙把人往岸边拖,脚底被河底的碎石划破,血珠混着泥水往上冒。好不容易把人拽上岸,丫头呛得直咳嗽,红袄湿哒哒地贴在身上,冻得嘴唇发紫。
“你爹呢?”李阳拧着湿透的衣襟问。丫头梗着脖子不说话,直到看见安瑜提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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