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时,安瑜正借着晨光数礼盒里的兰草籽。浅褐色的籽儿圆滚滚的,像撒了把小珠子,她数到第七十三粒时,李阳忽然掀开车帘:“快看,镇口的老槐树发芽了!”
车窗外,老槐树的枝桠上缀着层嫩黄绿,像被春风揉碎的绿绸缎。树下的石碾子旁,春桃爹正带着几个学生翻土,孩子们手里的小铲子在土里刨得欢,惊起几只蹦跳的土拨鼠。
“安婶!李叔!”春桃举着朵蒲公英跑过来,绒毛沾在她的羊角辫上,“你们看我种的兰草籽,冒出白芽了!”她手里的瓦盆里,果然有几缕细白的根须钻出泥土,像谁悄悄探出的手指。
安瑜刚要下车,李阳已经抢先跳了下去,后腰的旧伤让他踉跄了一下,却还是稳稳接住春桃递来的瓦盆:“这芽儿得遮遮日头,正午的日头毒,别晒蔫了。”他往盆沿插了根细竹片,又从车上扯下块蓝布罩住,“这样就妥了。”
回竹影居的路上,春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说学堂的“兰芽圃”里种满了兰草籽,说王木匠给圃子雕了只石兰草,说沈先生从苏州寄来的绣线被孩子们抢着学绣,连最调皮的小石头都能绣出片像样的兰叶了。
“沈先生还说,等兰草开花,就带苏姐姐回来拍照片,”春桃的辫子甩得像小鞭子,“照片能把人印在纸上,像画儿一样!”
安瑜笑着摸她的头:“那咱得把院子收拾得亮堂些,让照片里的兰草也精神。”她望向路边的野兰,去年被马蹄踩过的地方,竟又冒出丛新绿,叶片上还带着去年的疤痕,却挺得笔直。
竹影居的院门推开时,檐下的风铃“叮铃”响了。廊下的石桌上积了层薄尘,李阳用袖子擦了擦,露出去年沈砚之刻的棋盘,棋子还卡在“楚河汉界”的缝隙里,像谁没下完的局。安瑜把带回的兰草籽倒进瓦罐,罐底的碎瓦片还是去年垫的,透着股亲切的旧味。
“先烧锅热水,”李阳往灶房走,“我去菜畦看看,年前种的菠菜该能吃了。”灶膛里的火刚燃起,他忽然喊,“安瑜你看,西厢房窗台上的兰草,自己发了芽!”
安瑜跑过去,果然见那只破口瓦缸里,去年抢救的兰草根须上,抽出了片紫红的新叶,叶尖还卷着,像只攥紧的小拳头。她忽然想起沈砚之被带走那天,这株兰草摔在地上的模样,眼眶一热:“它倒是比谁都犟。”
李阳往缸里添了勺井水:“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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