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泥渍和干涸的血痂。
“出征那天,送行的家眷挤满了营门口,张大哥的媳妇纳了一双鞋赶来给他。他接过来掂了掂,转头看见我一个人站在队尾,没人送,没人递碗酒,连句路上小心都没有。他走过来,把那双鞋塞我怀里,说了句‘你先穿着,我那双还没烂’,转身就走了。”
朱橚拿袖子在鞋面上蹭了一下,把一块干血痂蹭掉了,露出底下那针脚绵密的粗布面。
“他连自己媳妇纳的鞋都舍得让给别人,阎王爷收不走这种人。”
朱棣没有说话,喉结动了一下。
朱橚本要走,却又停住了脚步。
他回过头来,看了朱棣一眼。
这个四哥,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,在大本堂里跟买的里八剌摔跤,在校场上跟勋贵子弟比箭,从来只有别人怕他的份。
可此刻蹲在一个老兵床边的朱棣,肩膀是塌的,脊背是弯的,像一把被雨水泡软了弦的硬弓。
朱橚认得这副模样。
这不是怕,是愧。
愧比怕更折磨人。
怕是一阵子的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
愧是扎在骨头里的刺,拔不出来,每动一下都疼。
“四哥,那天出阵接应的时候,你杀了多少个?”
朱棣愣了一下,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。
“……十三个。”
“赵二狗传出去的数是十几个,倒也没夸你。”朱橚点了点头,“那你知不知道,你追那个鞑子千户的时候,张大哥喊了你几声?”
朱棣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“三声。”朱橚替他答了,“第一声你没听见,第二声你听见了但没回头,第三声的时候张大哥已经策马追上来了,那一刀就是在他替你挡住侧后方的时候挨的。”
朱棣的手指在床沿上攥得发白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些吗?”
朱棣不吭声。
“因为你追那个千户的时候,心里想的不是完成任务,是当英雄。”
这话搁在平时,朱棣早就跳起来反驳了。
可此刻他蹲在张老八的床边,看着纱布底下那些蛆虫在替一个老兵续命,他一个字都顶不回去。
朱橚在他旁边的空铺上坐了下来。
“四哥,我在玄武湖大营那会,张大哥跟我讲过一件事。”
朱棣偏了偏头,没出声,但在听。
“他说他年轻的时候,也是个愣的,第一次上阵杀敌,满脑子想的都是冲在最前面,砍最多的人头,立最大的功,让主帅记住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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