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臂收紧的那一瞬,她整身子僵了一瞬。
然后所有的东西在同一刻溃了堤。
四天前病情恶化、米羹喂不进去时拼命忍住的眼泪,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。
所有撑了这么多天的坚硬和倔强,在碰到那具温热的、活着的、正在呼吸的身体时,全部碎成了齑粉。
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,肩膀剧烈地抖动着。
哭声闷在他的衣襟里,断断续续的,像一涧困了太久的山泉,终于凿穿了岩层,倾泻千里。
朱橚收紧了手臂,将她拢得更紧了些。
她的头发蹭在他的下巴上,发丝间萦着一缕极淡极淡的幽兰香。
那是她惯用的熏香。
和她寄来的每一封家书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在应昌的行营帐篷里,每回拆开她的信笺,那缕幽兰香便会从纸页间扑面而来,隔着数千里的驿路,不浓不淡,像是她就坐在对面。
如今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了,那香气便不必再隔着信纸,隔着山川,隔着生死未卜的等待,才能抵达。
他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发顶。
“妙云,我回来了。”
一旁的常穆英悄悄地别过了脸,拿帕子按了按眼角,朝旁边的宫女摆了摆手,领着人退到了院门外头。
过了许久,徐妙云的哭声渐渐收了。
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,眼睛哭得又红又肿,鼻尖上挂着一滴泪珠,模样狼狈极了。
朱橚伸手替她把泪擦了。
徐妙云吸了吸鼻子,声音还带着哭腔,却偏要装出嗔怪的样子:“你还知道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过你的嘛。”
“你答应我的事情多了,”她用力在他胸口捶了一下,力道轻得连他衣裳上的褶子都没捶出一个来,“你说要带我去法宝寺后山看日出,说那里的云海比书上写的还漂亮,约了三回,回回都赖床放我鸽子。还有上回你信誓旦旦说要亲手给我做一把檀木梳,锯了半天把木料锯劈了,回头偷偷去簪梳铺买了一把现成的,还骗我说是自己雕的,铺子的包油纸都没撕干净。”
“你就会嘴上许诺,许完了倒好,往铺上一躺,躺了一个多月,日子过得比谁都清闲。”
越说越委屈,眼泪又涌了上来,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
她拿袖口胡乱地擦了一把,擦完又捶了他一下。
“你知不知道病势危殆那天,米羹从你嘴角淌出来的时候,我的手都是抖的。我一勺一勺地喂,喂了一碗,全淌在了枕头上,一口都没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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