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走得也早,我这千户,说到底,也是荫来的。”
他这话说得坦坦荡荡,半点不避讳。
朱橚听着,心里对这位年轻千户便先生出几分好感。
“既分到我手下,往后这军屯里的活计,你便要多上心。”康铎拍了拍那卷书,“咱们飞熊卫是屯种卫所。你大约也知道,内地的卫所,向来二分守城八分屯种。说是当兵,其实十停里有八停,都得下田。”
朱橚点头。
这规矩他清楚。
边地卫所三分守城七分屯种,内地卫所则二分守城八分屯种。
说是军屯,养的其实是一群扛着锄头的兵。
康铎将那卷《农桑辑要》递到他面前。
“我读这个,旁人都笑我不务正业。可我父亲当年督屯田,能做到岁岁有余,靠的从来不是拿鞭子抽着军户下死力。”
朱橚心中一动。
“哦?那靠的是什么?”
“靠的是农时,是水利,是地里那点门道。”康铎神色认真起来,“什么样的土,种什么样的庄稼。什么时节,开什么样的沟渠。旱了如何引水,涝了如何排田。这些摸透了,一亩地能多打三成粮,比拿刀逼人多干一个时辰,管用得多。”
他看向朱橚。
“沈百户,你既到了我手下,这些农事门道,往后我慢慢教你。学会了,你手下那一百一十二名军户,便能少受些苦,多打些粮。”
朱橚一本正经地拱手:“多谢康千户指点。”
心里却忍不住翘起了嘴角。
农时、水利、地里的门道。
这位康千户大约做梦也想不到,他要教的这个“沈百户”,脑子里揣着的农事本领,比这个时代往后还要再走上数百年。
后世建国初期,在田间地头一遍遍试出来的土法增产门道,那些从农技站传到生产队、再由老农们一锄一锄改出来的土法经验……
朱橚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已盘算开了。
等过些时日,要如何“恰好”把这些东西,一样一样在自家这一百一十二户军户的田里,慢慢“试”出来。
……
日头渐高。
康铎将卫里的章程、田亩、军户名册一一与朱橚交割清楚,又领着他在屯田的地界上走了一圈。
待回到公廨,已近午时。
康铎留他用饭。
“卫里的伙食虽糙,胜在管饱。”他招呼道,“头一日当差,便去我家里对付一顿。”
朱橚摆手笑道:“多谢康千户美意。只是家里有人等着,我还是回去用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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