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屑落到膝前的石板上,细小的声音被墙壁收住。
蒲砺生看了片刻,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,放到她身边。
“明天校验,段连长会亲自盯着。”
“他会让人先检查枪机。”
“你怕他拦你?”
“他要是拦,就说明他还在按军纪办事。”
蒲砺生抬起马灯。
“你倒想得明白。”
“处分已经下来了。现在争没用。”
“那你还来?”
奚照雪没有抬头。
“我要一支能上战场的枪。”
“不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?”
“嘴堵不住。”
她把锉刀退回来,擦去突笋边缘的油屑。
“枪响了,才有资格继续留在编制里。”
蒲砺生提着马灯走向石阶。
“磨好了就上来。”
他踏上第一阶,又回头看她。
“别死在下面。”
“你不用等我。”
“我没说要等。”
木板在上方合拢。
石室里的灯光暗了几分。
奚照雪把枪机拆下,重新用指腹摸过受力面。
左手虎口的伤口被锉柄磨开,血丝混进防锈油里,沾在枪机尾端。
她停下来,用衣角擦去血迹。
虎口在发疼,右肩也一阵阵发麻。
她必须控制动作。
磨多了,闭锁件承压不足。
磨少了,偏载还在。
明天如果只看外观,老兵或许会说她没有把枪修好;如果试射出问题,段铁棱会直接把这支枪收走。
她没有向任何人解释的时间。
奚照雪换了握法,将锉刀重新压到磨损边缘。
一下。
右肩抽痛,她停住呼吸,等疼意从锁骨处退开。
再一下。
锉面带出一小片亮色金属。
她低头看着那道新留下的痕迹,确认没有越过承压面,才把枪机对回枪身。
外面的风从祠堂塌掉的屋顶穿过,木梁轻轻响了一声。
奚照雪握紧锉刀,调整角度,又朝那处高点推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