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是血的副炮手接过瞄准具,正用手掌拍打底钣附近的淤泥。
歪把子机枪再次响起。
弹线扫过谷底,积水和碎泥不断溅到段铁棱他们藏身的石堆上。
那门炮一旦扶正,炮组不需要精确坐标,只要朝水洼附近试射一发,后续炮弹就能逐步修正。
段铁棱他们没有多少时间。
她也没有。
奚照雪摸了一下弹袋。
枪膛里一发,弹袋里还剩七发尖头弹。
八发子弹,足够解决炮组和机枪手,前提是冬原隼不在她扣动扳机时打穿她的头。
原地对射没有胜算。
她得离开山脊。
侧下方有一条被山洪冲出来的泥槽,坡度接近七十度,乱石和断裂灌木一直通向迫击炮阵地侧后方。
从那里下去,可以避开冬原隼当前控制的射界。
代价是她必须收枪移动。
吸饱雨水的伪装衣会拖住手脚,右肩也未必承受得住连续撞击。
可留在这里,等来的只会是迫击炮重新开火。
奚照雪把枪身裹紧,右手护住枪机,左手反握军刺。
她不喜欢把战友的命交给运气。
段铁棱刚才替她骗出了第二枪,现在该轮到她把谷口的炮拔掉。
雷声从远处滚来。
奚照雪等到雷声压过山谷,贴着泥槽边缘滑了下去。
靴底刚碰到第一块湿石,碎石便向下滚落。
她用左肘抵住岩面,强行压住下坠的身体,掌心的绷带随之渗出血水。
右肩也在撞击中猛地一沉。
还没脱臼。
她调整重心,继续往下。
泥水灌进袖口,伪装衣挂住一截断枝。
奚照雪没有硬拽,而是回手割断草麻,让身体顺着坡面再滑出两米。
前方的灌木忽然晃了一下。
“上面刚才有石头滚下来。”
日语从雨声里传来,距离不到十米。
“过去看看,炮兵阵地不能再出事。”
两名披着雨衣的日军警戒兵正沿泥槽往上爬。
其中一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已经挑开奚照雪面前最后一层枝叶。
奚照雪收住呼吸,军刺贴紧小臂,等着那只踩进泥水的军靴继续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