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电子管里的灯丝慢慢泛起暗红。
她等了片刻,又开口。
“接乙电。”
蒲砺生把高压端搭上接线柱。
耳机里先是轻轻一响,随后涌出连续的沙沙声。
闻萤没有笑。
有底噪,只能说明线路通了,不代表能收到信号。
她把手指放到木片改成的微调旋钮上,缓慢转动。
杂音忽高忽低,中间夹着断续啸叫。
蒲砺生盯着电子管。
“正反馈过头了。”
“我在退。”
闻萤往回调了小半格,又将再生线圈移开一点。
啸叫随即弱下去。
耳机里传来一串很轻的敲击声。
“滴——哒,滴,滴——”
她的手停在旋钮上。
“有报。”
闻萤抓起铅笔,先抄下呼号,再记四位数字组。
蒲砺生站在旁边,没有出声,只伸手把煤油灯芯压低了一些。
电报码持续了十几分钟。
寅时三刻,敲击节奏忽然变了。
闻萤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旧钟,在草纸边缘写下“三时四十五”。
随后,她继续记录。
隔壁的门很快被推开。
段铁棱披着大衣进来,谷小满扶着奚照雪跟在后面。
奚照雪的右肩重新缠了绷带,手臂仍吊在胸前,下缘还留着一小截引流布条。
谷小满一手扶着她,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剪刀。
“我只准她过来看一刻钟。”
“隔一堵墙而已。”
奚照雪在门边坐下。
“隔一堵墙,伤口也会渗血。”
谷小满低头看了看绷带。
“坐稳,别再动。”
屋里的人都把声音压低了。
耳机漏出的滴答声,断断续续落在木桌上方。
闻萤抄完最后一组数字,立刻拿起从草棚带回的残页比对。
“不是全文都能译。”
段铁棱问。
“能对上多少?”
“残页里有四组相同代字。”
闻萤用铅笔逐一圈出。
“鸦巢、山货道、失败,还有机枪组失联。”
奚照雪看向那几组数字。
“也就是说,崖顶那场伏击已经报到鹰嘴岭了。”
“对。”
闻萤把无法确认的数字组单独抄到另一边。
“剩下的先留着,不能硬猜。”
段铁棱伸手压住草纸。
“能找出发报机在哪儿吗?”
“不能锁死。”
闻萤摘下一边耳机。
“我们只有收信电路,没有环形测向天线,也没有第二个监听点做交叉定位。”
“只能从信号强弱估?”
“也不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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