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榻之上,一手端着酒觞,一手拈起一块油亮的炙肉,慢条斯理嚼着,嘴角沾着油光。
身侧围坐一众幕僚属官面色红润,彼此推杯换盏、谈笑风生,一派热闹奢靡的景象。
堂下数位舞姬身着轻薄纱衣,伴着婉转乐声翩翩起舞,纤细腰肢款款摇曳,身姿曼妙,看得在座男人们目光凝滞。
“诸位无需拘谨!今日无事,只管开怀畅饮,不醉不归!”
众人连忙纷纷举杯应和,恭维道谢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一名蓄着短须的幕僚趁机上前几步,躬身凑到赵康身侧,满脸谄媚笑意,低声禀报:“府君,沛县那边回信,秋收账目全数整理妥当,原定赋税不日便可如数上缴,绝不敢拖延。”
赵康咽下口中肉食,随手用锦帕擦了擦嘴角油渍,神色漫不经心。
“沛县独得丰年,替朝廷分忧、补全郡缺口,本就是他们的本分。”
幕僚连忙躬身附和,连连点头:“府君高见!实属至理名言!”
赵康重新端起酒觞,浅酌一口,目光慵懒地落回堂下翩跹的舞姬身上,语气不紧不慢:“不过,这事传出去落人口实,得不偿失。”
他话锋一转,笑容多了几分阴私:“可若是沛县百姓体恤朝廷难处、感念官府教化,是他们自己自愿多缴粮,那便算不上官府加征,更算不上违规。”
一语点醒众人。
在场几名幕僚对视一眼,心领神会,脸上纷纷露出了然的笑意。
“府君思虑周全!是属下等人考虑不周!”
“没错!皆是沛县百姓深明大义,自愿报效,与郡府无关!”
“这般一来,既补足了郡府粮草,又落得爱民美名,实在是两全其美!”
听着奉承,赵康抬手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。
他对沛县那个年轻的宋县令没什么太深的印象,只知晓对方年纪轻轻,到任不足一年,倒是颇有几分本事。
深耕什么肥田,折腾出不少新花样,硬生生把沛县常年低迷的粮产量提了上去。
可在赵康眼里,能干归能干,听话才是立身根本。
天底下有本事的年轻人数不胜数,但若不懂规矩、不识时务,终究走不长远。
他笃定,那个年纪轻轻的宋县令是个聪明人,必然懂得如何取舍、如何站队。
一个小小的县令,还能翻了天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