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,赤裸裸地摊出来,丑陋的、狼狈的、不值一提的,全露了,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,不成字,不成句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。
张海杏低头看他,透明的脸上那点笑意还在,但眼睛湿了。
"别哭。"
她的声音也变了,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,远远的,闷闷的。
"1937年到了。"她说,"我今年就要出生了。"
张海侠的手还在空气里抓着,什么都碰不到。
"同一个时空,不能出现两个一样的人。"她抬手,指尖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,像一缕将要散尽的烟,"我得回去了。"
回去,回到哪儿去?未来吗?
“我们未来见!”
张海侠来不及回答,张海杏的脚底先碎了,像踩碎了一面镜子,裂纹从脚踝往上蔓延,膝盖、腰、肩、脖颈,她最后看了他一眼,嘴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,然后阳光从她胸口穿过去,穿过去,整个人就散了,像一捧沙被风吹开,什么都没留下。
台阶上只剩张海侠一个人跪着,怀里空空荡荡,手心只攥到一把庭院里的暖风。
张海楼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安慰好兄弟,未来还能再见面的,真的吗?谁能确定呢?
张海客站在远处,从头看到尾,一句话都没说出来,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那里有一块刚被烫过的灼痛——不是为她,是为那个还没来得及发生的、即将降临的事实。
张海杏,那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,今年出生,一个时空里不能出现两个同样的人,他低头看了一眼父母报喜的信件。
那是,他的妹妹。
还没睁开眼睛的、还没来得及被取名的、此刻大概还在娘胎里蜷着的小小一个人,在未来的某一年来过这里,活过,笑过,爱过人,然后因为不能同时存在,散在了正午的阳光底下。
张海客终于知道他们瞒着自己的秘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