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家天往前走了一小步。
皮鞋踩碎了一块结冰的黄泥。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“我这人呐,最讲究规矩。我寻思着,弟弟难得办件正经事,我特意在县城的国营饭店切了两斤猪头肉,烫了一壶好烧酒,坐那儿等他凯旋。”
姚家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放大。但他那双盯着顾大虎的眼睛里,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。冷得像两口常年见不到底的深井。
“可是虎哥啊。”
姚家天突然伸出修长的右手,极其轻缓地,搭在了顾大虎那件满是酸臭油垢的黑棉袄肩膀上。
五根手指虽然没有用力,但在落肩的那一瞬间,顾大虎的双腿像被电击了一样,剧烈地一软,腰身直接塌下去半截,差点当场跪在这泥地里。
“我这酒啊,热了三回,凉了三回。”
姚家天脸凑近了半寸,声音突然压低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,顺着顾大虎的耳膜往脑仁里扎。
“家明他……没回来。”
“我弟弟,连个活人的响动都没给我留一个。就这么在你们这十里八乡的巴掌大地方,人间蒸发了。”
顾大虎只觉得天旋地转,呼吸在胸腔里彻底卡死。
姚家天那张脸近在咫尺。他看着顾大虎煞白如纸、布满惊恐的老脸,手指轻轻在顾大虎肩头的布料上弹了两下。
“虎哥,你是在这地界上混了几十年的地头蛇。你见多识广。”
姚家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肝胆俱裂的、吃人不吐骨头的阴戾。
“你受累教教我。”
“在这穷得连个鬼影子都打不出两个的地方,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的通天大佛——”
“能有那个胆子、也有那个能耐。留得住我姚家天的亲弟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