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夜半的凉劲儿,各大粮店的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。
队伍绕着马路牙子盘了好几圈,从粮店大门一直排到隔壁副食店的墙根底下,乌泱泱全是人。
有拎着空面袋、攥着粮本的老头老太太,有穿着工装、来不及换衣服的工人,还有趁着上班前赶过来排队的年轻人,甚至不少半大孩子被家里大人打发来占位,小脸熬得蜡黄,安安静静挨着队站着,没人打闹,没人说笑。
福平早上开门,都要从人群中穿过。
行走其中,犹如摩西分海一般。
福平被两旁注视的目光压的有些喘不上来气儿。
(1960年6月,国务院财贸办报告:北京粮食库存只够卖7天,天津10天,上海几乎无大米库存,辽宁十城市仅够八九天。)
除了库存严重不足之外,口粮定量,又压了。
这是开春以来第二次缩减标准。
普通居民口粮,定在了十八斤。
重体力干活的工人最吃亏,统一压到二十二斤,往后干活只能饿着肚子硬扛。
老人、学生、学龄前孩童的定量更是一降再降,最小的婴儿口粮,每月堪堪三斤。
更熬人的是粗细粮比例彻底失衡。
往日每月还能分到几斤白面、大米的细粮份额,如今几乎全被掐断。
家家户户的粮本上,满满当当全是粗粮额度。
玉米面、高粱面、杂豆面,能分到一点点白面,都算是街坊里的好运气。
粮票也分得极其细碎,粗粮票、细粮票、米面票分开核算,一票一用,半点通融没有。
手里攥着粮票,也未必能买到粮食,全看当日粮店的到货量。
等店里人齐了之后,福平让老左先写个告示,写清楚今日供应量和限购量。
然后,等区商业局的保卫干事跟街道的同志到了之后,才敢开门。
看着平日里熟悉的面孔,沉默的排队,沉默的离开。
店里没一个人能挤出来个笑。
早上这会儿卖完,全天就算结束了。
什么时候卖下一回,等区里调粮食。
福平最近也就吃个七成饱,看着伙计们都有些凹陷的面颊,有气无力的一挥手:“老规矩,下班儿!”
下班儿干嘛呢,回家躺着。
躺着省力气。
今儿没骑自行车,走到人少的地方,福安问福平意见:“这些日子,不行把壮壮接回家吧。
幼儿园的粥饭也越来越稀薄了。
孩子脸都发黄!”
别看粮食这么紧张,可公办幼儿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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