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迅速移开,看向窗外。
“昨天,”
陈诚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我们还在将官俱乐部,笑话他是华北土包子,不懂规矩,血亏换编制。”
何应钦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凉透的茶杯,轻轻放在旁边的窗台上。
陈诚转过头,看着何应钦,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:
“莽夫。纯粹的莽夫。
打仗或许是猛将,做人也是莽夫。
他这一巴掌下去,是把整个南京官场十年的规矩,都扇碎了。
孔家在南京经营二十年,从来没有人敢动孔家的人。
他以为这是廊坊前线?这是南京!
官场靠的不是枪,是人脉,是根基,是后台。
他没有后台——他打完了痛快了,后面怎么办?
孔家能善罢甘休?委员长能不管?”
何应钦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看着沙发上平静喝茶的段启年,又看了看门口——
门缝底下,能隐约看到外面警卫排士兵军靴的鞋尖。
“你觉得他冲动?”
何应钦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但很稳。
“你看他打完之后,慌了吗?怕了吗?手抖了吗?
他打完孔二公子,第二天带三千人来授衔。
打完孔部长,继续坐在这儿喝茶,等着上台。
他每一步,都算好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沉。
“你说他没有后台——
他手里那两万五千人,那一百多门火箭炮,那三十六架还没露面的战机,
就是他的后台。
孔家能动用的,是官场的权力,是财政的卡扣,是人情的网络。
他段启年手里握着的,是杀人的刀,是能打垮鬼子一个师团的枪炮。
在绝对的武力面前,那些官场的弯弯绕绕……有用吗?”
陈诚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没说出话来。
重新看向窗外,手指在口袋里,无意识地捏着那支沾了灰的香烟。
休息室里,只有孔祥熙挣扎着爬起时,衣服摩擦碎片的粗重喘息声。
没人去扶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