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。
廊坊城外的大地,先醒了。
不是人醒。
是地在抖。
冻土表层的碎石子,一下一下跳。
路边枯树的枝桠,跟着簌簌往下掉渣。
闷雷似的轰鸣从南边滚过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沉——
不是打雷。
是引擎。
最先露头的,是侦察营的三轮摩托车。
三辆一排,车斗上架着MG34,风卷着黑披风从士兵身后猎猎刮过去,轮胎碾过冻土,溅起细碎的泥点。
速度很快。
像一把尖刀,先划开了晨雾。
紧接着,是坦克。
三号坦克排成楔形纵队,一辆接一辆从晨雾里钻出来。
履带碾过冻土,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,每一下都砸得地面发颤。
炮塔上站着车长,风镜推在钢盔顶上,目光扫过前方,手搭在炮塔机枪上。
柴油烧出来的青烟混着尘土,在坦克身后拖出一道又一道灰黄色的烟柱。
十辆。
五十辆。
一百辆。
看不到头。
坦克后面,是半履带装甲运兵车。
车顶的机关炮黑洞洞朝天指着,车身钢板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车斗里坐满了步兵,清一色德式钢盔,黑色臂章在灰呢军装上格外扎眼——那是虎贲军模范营的标志,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。
有人靠在车帮上擦枪,有人叼着干粮,没人说话。
只有引擎的轰鸣,一声接一声。
再往后,是卡车纵队。
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,车斗里挤满了步兵,步枪斜斜靠在车帮上,刺刀的冷光连成一片。
卡车旁边,是徒步行军的步兵纵队。
四路纵队,肩并肩,步伐稳得像量出来的。
成千上万只军靴同时踏在地上,脚步声混成一片持续的沙沙声,像潮水,像滚雷,铺天盖地压过来。
钢盔的反光连成一条银线,从南往北,望不到头。
最后面,是辎重营。
拉着重炮的牵引车、驮着弹药的马车、拉着给养的卡车,浩浩荡荡拖在队伍末尾。
炮管上裹着油布,沉甸甸的,光看影子都觉得压手。
八万人。
三十余里长的队伍。
先头部队已经快摸到昌平地界,后卫还没走出廊坊城。
尘土扬起来几丈高,把半边天的晨光都遮暗了,远远看去,像一条灰黄色的巨龙,贴着华北平原的地面,一路往北,往山海关的方向,滚滚而去。
虎贲军旗飘在队伍最前方的指挥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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