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三不再去上工。
不但他自己不去,他还把媳妇王秀娟和两个闺女都关在屋里,一家四口,谁也不出门。
第一天,老沈家还没觉出什么。
李凤霞骂骂咧咧地做了早饭,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,咸菜切得跟手指头那么粗。
沈老太嫌难吃,摔了筷子。
李凤霞可不是任人拿捏的,立马顶回去:
“嫌难吃您自己做啊!我又不是您家使唤丫头!”
沈老太气得发抖,可没法子。大儿子不在家,大儿媳本来就泼,现在更管不住了。
午饭没人做。
到了晌午,一大家子大眼瞪小眼。最后还是沈老五媳妇默默起身,去厨房煮了一锅糊糊,连点干粮都没有。
沈老头蹲在门口抽烟,脸黑得像锅底。
第二天,问题严重了。
鸡没喂,饿得在院子里乱飞。
猪没喂,在圈里饿得嗷嗷叫,用鼻子拱门,拱得哐哐响。
水缸空了,没人挑水……柴火没了,没人劈……
李凤霞也彻底摆烂了,凭啥别人能不干活,都让她自己干?
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屋门口,纳鞋底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:
“哎哟喂,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,活儿全堆我一人身上,这是要累死老娘啊!谁爱干谁干,我是不管了!”
沈老太去猪圈看了一眼,回来脸色更难看了。
猪饿得眼睛发绿,再饿下去,这两天刚长上来的点膘就又瘦没了。
开春了,正是长膘的时候,这时不好好喂,年底就卖不上价。
她去敲三房的门。
“老三!老三你出来!”
屋里没动静……
“王秀娟!你个懒婆娘,躲屋里装死是吧?出来喂猪!”
还是没动静……
沈老太气得踹门,破旧的木门哐当哐当响,可里头人就跟没听到一样。
她转身去拍五房的门:“老五!老五媳妇!出来干活!”
沈建强在屋里应了一声:“娘,家宝发烧呢,我媳妇走不开。”
都是借口!沈老太知道,可她没办法,谁让老五是她最疼的老儿子呢。
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个曾经被她牢牢掌控的家,此刻像一盘散沙。
鸡飞狗跳,猪嚎人怨的。
沈老头在堂屋里咳嗽,一声比一声重。
他不是装的,是真气着了。
这个一辈子把“家长权威”看得比命还重的人,第一次感觉到,有些东西正在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