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炙烤着地面,连树荫下的泥土都蒸腾起滚烫的热气。老沈家的院子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,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李凤霞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里面是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面糊糊。她皱着眉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,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口鼻,磨磨蹭蹭地挪到沈老太房门口。
自从沈老太瘫了,这送饭的差事就落在了几个儿媳妇头上,按日轮流。今天轮到李凤霞,她满心的不情愿。
那屋子里的气味,简直比沤了三个月的粪坑还冲,每次进去一趟,身上的衣服都好像沾了那味儿,半天散不掉。
她屏住呼吸,用胳膊肘顶开虚掩的房门,此刻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,腐烂、酸馊、还有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气息。
李凤霞强忍着干呕的冲动,眯着眼,只想把碗往炕沿一搁就赶紧退出去。
目光随意往炕上一扫,沈老太干瘪的身体直挺挺地躺着,姿势古怪,一条枯瘦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伸在炕沿外,手指微微蜷曲。
脸色是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,嘴巴半张着,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,直勾勾地望着房梁,空洞得骇人。
李凤霞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往常她送饭进来,老太太虽然不能动不能说,但那眼珠子总会跟着她转,喉咙里也会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今天……太安静了。
她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这一凑近,才发觉不对劲,炕上原本虽然脏乱,但东西大致还在原位。可现在,炕头那个木箱被掀开了盖子,里面衣服都被扯出来扔在一边。
炕尾堆着的几件旧衣服也被翻得乱七八糟,甚至墙角那个积满灰尘的破瓦罐,都似乎被人移动过位置,罐口朝向都变了。
遭贼了?!
这个念头猛地窜进李凤霞的脑子,她再看向沈老太那毫无生气的脸和瞪大的眼睛,一个更可怕的猜测让她头皮瞬间发麻。
“啊~~!!!”
一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惨叫,猛地从沈老太房里炸开,随即是碗摔碎在地上的“哐当”脆响。
李凤霞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出来,脸色煞白,手指着身后敞开的房门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:
“不、不好啦!家里遭贼了!老、老太太……老太太没啦!没气儿啦!!屋里……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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