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心里把总账算了一遍——棒子面两千斤一千二,面粉两千斤五千,肉一千五百斤五千二百五,总共一万一千五。比上回多了三千来块,但价格也比上次贵了。上回那批货让他在厂里站稳了脚跟,杨厂长虽然不痛快,但工人们的嘴是堵住的。这回过年要是能再拿出一批白面和肉,他在厂务会上说话的分量就不是一个副厂长该有的了。
“面粉两块二,肉三块二。”李怀德试着压价。
“李副厂长,你这话就不实在了。”林远笑了一声,带着那种买卖人惯有的不咸不淡的笑,“你上回拿的货,一转手入了食堂账,工人碗里有油水,你在厂里说话都比以前响亮。我给你的价,本来就留了余地。年关跟前这价钱你满北平城找不出第二家。你要要觉得贵,面粉我给你减下来,给你加一千斤棒子面,价钱照旧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怀德这次接得很快,几乎没犹豫,“就按你说的价。两千斤面粉我全要。”
“李副厂长痛快。”林远就知道李怀德会同意的,“还有个事,麻袋你出。明晚让人把麻袋放这院子里,隔天我把货拉过来,你带车来拉。现钱现货,大黄鱼加现金,照银行牌价折。”
李怀德冲老韩偏了偏下巴。
“麻袋的事你来办。按这次交易的数量,明天天黑之前放过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老韩点了下头,没有多问。他知道李怀德为什么把这事交给他——上次那批货就是他经办的后勤对接,整个保卫科只有他清楚老侯这条线。其他几个经手的只管搬货,不知道货从哪来。
李怀德转回来,重新打量了老侯一眼。煤油灯的光从下方打在这人脸上,颧骨高耸,眉弓粗重,黑黄的皮肤在灯光下像块风干的腊肉。说话有板有眼,要价干脆,不让步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让,但给货给得也大方——一千五百斤肉,三个品种各五百,这可不是随便凑的。这人手里有稳定的货源,而且不贪。
“后天晚上,还是这个时辰。”李怀德说。
“后天见。”林远把煤油灯捻子拧灭,院子里重新陷入黑暗。
第二天上午,林远在流水线做终检。李怀德从车间那头走过来,手里端着搪瓷缸子,先在流水线旁边站了一会儿,跟老周聊了几句生产进度,然后走到林远旁边。
“林远,这批排管终检怎么样?”
“都在公差范围内。有几根焊缝偏了半毫米,已经打回去重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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