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老住的院子不大,院门是木头的,油漆剥得差不多了,但门环擦得锃亮。推门进去,院子中间有棵老枣树,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,树荫底下凉快。
院子里有几个年轻人正在忙活——一个蹲在屋檐下修一把破旧的条凳,手边放着锯子和刨子;一个姑娘蹲在井边洗衣裳,身旁的竹篮子里堆满了洗好的被单和旧军装;还有个小伙子正把劈好的柴火码到墙根底下,摞得整整齐齐。
枣树下面坐着一个老人,旁边地上靠着两根木拐杖,大约六十出头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,一条裤管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。他正在低头修一只旧鞋,手里的锥子在鞋底上来回穿梭,手指关节粗大,布满了老茧和针眼。
“杨老,我又来了。”王主任走到他面前,弯下腰把册子放在旁边的石墩上,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,“上回送来的棒子面,你怎么没吃?我问了隔壁周婶,她说你就分给东头张家的两个娃了。”
“张家的娃正长身体,我一个老头子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杨老抬起头,先看了看王主任,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林远,然后放下手里的锥子和鞋,撑着椅背坐直了些,“王主任,你的心意我领了。但我说了多少遍,我能养活自己。你每个月都来送东西,街道上的困难户又不是只有我们这几家,你把东西分给更需要的人。”
“杨老,我今天不是为了送东西来的。”
王主任朝林远招了招手,“这位是红星轧钢厂的林远同志,十一车间的技术负责人。他们厂最近新开了车间,要招工。他手上有内部推荐名额,想优先安排咱们街道的优抚对象。”
杨老的手停在半空中,转过头来看着林远,那双浑浊的眼睛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。他的目光在老花镜后面停了很久,然后把锥子放在鞋底上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小伙子,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一个工位多少钱?”
“知道。好几百,有的上千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你手里那十个名额值多少钱?”
杨老把锥子放在鞋底上,手指在鞋帮子上按了按,“你拿这些名额去换钱,能换好几千块。你拿来给我们,我们可付不起这个钱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,名额你拿回去,卖给需要的人也好,留着自己用也好,不用往我们这儿送。”
王主任急了:“杨老,你这是干什么。林远是真心实意想帮忙,他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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