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州城外十里,盟军大营。
中军大帐里燃着几盆炭火,木炭烧得噼啪作响,帐内温暖不少。
裴潜躺在软榻上,眼皮动了动,幽幽转醒。
他刚睁眼,先看见陈先生那张灰暗神情。
裴潜撑着榻沿坐起,转头看向帐中。
二十几个世家之人分坐两边,没人吭声。这些人平日里最重仪态,此时却个个灰头土脸,面露死灰。
裴潜的视线扫过他们,这帮世家子弟此时出奇的安静,低着头,不知在盘算什么。
他没瞧见的是,有几个小世家的人,嘴角在不经意间抽动两下,想来心里多少在幸灾乐祸。
裴家这回元气大伤,对于他们这些小世家之子来讲,这便是家族的机会来了。
再退一步,就算这天下真被叛军拿了,大不了换个主子接着作新朝里的世家。
这天下谁坐龙椅,他们这群延续了几百年的世家也依然屹立不倒。
但排在前头的汴州节度使和几个大家族之人,脸色就难看得多。
他们比谁都清楚安西王文祁的手段,那是位狠人呐,世家在他眼里那就是粮饷。
祈求叛军仁慈,那是最愚蠢的想法。
裴潜深吸口气,压下心里那股撕裂般的痛楚。他盯着陈先生,咬着牙问:“为何停战?为何不继续攻城!”
帐内鸦雀无声。
世家子弟们把头埋得更低了,生怕被裴潜盯上。
陈先生叹了声气,压低嗓音回道:“公子!经过汝州、通州之战这几月连番拉扯,又猛攻魏州三日,大军的钱粮已经见底了。
若是继续在此强攻,折损只会越来越大。我们现在失了魏州,仅靠汝、汴二州,根本撑不起这十万大军的消耗。”
裴潜双手攥紧榻沿,手背青筋鼓起。
“那我就眼睁睁看着我爹娘惨死在城下,我弟弟至今生死不知,毫无作为?”
陈先生往后退了半步,拱手恭敬而立。
“公子,您也看到江州兵在通江岸边那等战力了。
如今叛军和江州山贼已经联盟,一南一北对我们形成合围。
我们若死磕魏州,只会在这冬季更加糟糕,只能先退回汝州,过了这个冬季再做计较。”
裴潜没有再接话,一脸愤怒着举拳头重重砸在榻沿。
“我爹娘尸骨呢?”他问。
“主公与夫人……已经入棺了,停在后营。”
裴潜转身,目光从左到右扫过这群世家将领。
这些人依旧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支十万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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