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所有人的底细都摸得比档案室里的登记表更清楚。
他进来时手里端着自己的搪瓷杯,杯沿上有一圈洗不掉的褐色茶渍,坐下之后先喝了口水,主动开口,说他正想跟梅机关反映一件事。
“蒋茂才最近勤快了不少。”老潘放下搪瓷杯,“以前他从不主动送文件,每个月的物资数据汇总都是文员送到特高课收发室。顾永昌案放回来之后,他主动要求亲自跑,最近一个月往特高课跑了三四趟。”
周纪言默默将这些线索拼在一起,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。
老潘喝着搪瓷杯里的茶,又补了一句,说沈先生这个人,说话客气,见谁都笑,戴着一副恭顺的假面具。
周纪言抬头看了他一眼,老潘耸耸肩,没有继续往下说。
他叫野中又约谈了最后几个人,全部结束之后已经过了中午。
出了会议室,周纪言走在前面,小林谷和野中跟在身后,三个人转过楼梯口,迎面碰上一个人。
沈怀瑾。
沈怀瑾的父亲是宁玻人,年轻时来魔都学生意,攒了点钱开了间小五金铺,娶了本地一个洗衣妇的女儿,生了他。
沈怀瑾从小在宏口长大,他会说魔都话、宁玻话、苏州话,能听懂苏北话和广咚话,从小就知道在这座城市里多会一种方言就多一条路。
父亲在他十六岁那年冬天病逝,肺痨拖了大半年,把五金铺的存货都折成现钱买了药。人走的时候家里只剩半间铺面的租约和一堆还没付清的药方。
母亲把半间铺面退了,搬进一间更小的房子,自己给人洗衣裳,冬天手泡在冷水里,指节肿得像泡发的黄豆。
沈怀瑾从华童公学辍了学,经父亲旧友介绍进了工部局警务处当书记生,月薪十五元。
书记生每天的工作是坐在档案室里誊抄巡捕房的每日报告,字迹潦草的英文报告交到他手里,他誊成工整的正楷,一份归档,一份送交英籍督察。
他在档案室里待了好些年,这几年他做成了一件事:背档案。
每一份巡捕房报告他都誊过一遍,每一份他都记得。
哪条弄堂去年发生过械斗,哪个码头的工头有青帮背景,哪家当铺收过赃物,哪个赌场按月给巡捕房交保护费,他全记在脑子里。
英籍督察们从不翻旧档,他们只关心今天的案子,但沈怀瑾知道,今天案子的线索大半在旧档里。
他开始在誊抄报告时用小字在页边标注“此人前科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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