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总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盛百河。”
“他怎么跟您说的?”
陈副总看着桌面。
“他说,老盛总人已经没了,公司现在最怕的是账上出乱子。这份东西在档案里搁着,哪天审计翻出来,公司就完了。”
“他说:先收着,等公司缓过来再说。”
“您信了?”
“我信了。”陈副总说,“那阵子公司确实要塌,工资发不出去,供应商天天堵门。”
“我当时想的是,人都没了,钱的事,往后再算吧。”
温则鸣把笔搁下。
“陈总,我问您一句。”
“这六年,您有没有哪一天想过,老盛总的死跟这笔钱有关系?”
陈副总抬起头。
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直视对面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一次都没有?”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他说得很慢,“公安结的案,法医验的尸,殡仪馆火化的。我一个做工程的,凭什么去想那个。”
他停了一会儿。
“我要是想过,我今天就不敢来了。”
“那您今天为什么来?”
“因为你们昨天拿出来的是档案借阅登记。”陈副总说,“那上面有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一晚上没睡。我在想,你们既然连这个都调出来了,那你们查的可能就不是账。”
“里面也许另有原由。”
他把手在桌上摊开,又收回去。
“我不知道那笔钱后面还有别的事。”
“但我知道,我当年替他收的那份东西,现在不能再在我手里了。”
送他出门的时候,郑海峰跟温则鸣说了一句:“你昨天那手,值。”
“不是我那手值。”温则鸣说,“是他这六年,一直有个紧箍在头上。”
“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卸下来的理由。”
底稿和录音当晚送检。
同一天补进卷宗的,还有两条。
第一条:盛楠这六年,来过盛氏建筑四次。第一次进了大堂,第二次被拦在电梯口,第三次和第四次,保安在门口就把她请走了。去年年会那晚,她在门口站了一夜。楼里灯火通明,几百号员工在里头鼓掌。
给董事长鼓掌。
第二条来自行政部的老员工:六年前秋天,公司统一更换过一批办公打印机,旧机器登记报废处理。
其中一台没有走报废流程。
领用登记上写着:盛百河领走,用途栏填的是——
“家中自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