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院门。韩重有时会站在那里,抱着手臂看一会儿,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然后转身离开,仿佛只是路过。
没有追问,没有试探。
李开甚至有一次“偶然”在韩沥巡视工坊时,刻意将一套拳法打得劲风隐隐。那位年轻的公子脚步未停,目光扫过时,如同扫过一件运转正常的器具,只对身旁的匠人头领吩咐了一句:“研造三室的通风口再拓宽半尺。”
他不在乎。或者说,他忙得没空在乎。
这种被彻底无视的“安全”,比严密的监视更让李开感到荒诞。他像一个高举火把在黑夜中奔跑的人,却发现自己身处白昼,无人惊诧。
---
日子在算珠声与晨练的吐纳声中滑过。秋叶落尽时,李开惊恐地发现:自己竟习惯了。
习惯寅时起身,习惯在晨雾中带领那群越来越整齐的身影;习惯午间歇息时,有人凑过来讨教某个动作的细节;习惯晚膳后,几个年轻账房拉着他复盘日间遇到的疑难账目,口称“李老您给掌掌眼”。
仇恨的刀刃,似乎在温水中渐渐钝去。
他试图在夜深人静时磨砺它,点起油灯,铺开那张简陋的新郑城防草图,标记刘意府邸的位置,推演潜入的路径。但不过半个时辰,困意便如潮水涌来——白日查账太耗心神,晨练也需体力。复仇需要的是饿狼般的警觉与耐力,而非一个被账目和养生拳填满的、疲惫的躯壳。
更可怕的是,某个算账到子夜的晚上,他对着铜镜中那张疤痕交错的脸,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
“若就此作罢……似乎也能活。”
这个念头闪过时,他惊得打翻了手边的水碗,冷水泼了一身,寒意彻骨。
他恨这样的自己。
---
月末考核那日,账房内气氛却出奇轻松。长达三旬的高强度查账告一段落,翡翠虎那边送来的新一批青瓷分销账目清爽得令人惊讶——货如轮转,银钱分明,连惯常的“损耗”都控制在极合理的范围。
“定是十四公子那套记账法子的功劳。”老账房捋着胡须感叹,“往日这些账,没半个月理不清。”
“也是李老带咱们操练的缘故。”小陈笑嘻嘻接口,“头脑清明,算账都快三分。”
晚膳时,管事特意吩咐加了菜,还提来两坛清淡的醴酪。酒过一巡,气氛愈加热络。
“说来,王管事调去城东新铺了,咱们这组的组长空缺也有阵子了。”负责复核的老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